【第48章 燒了這張紙,斷了你們的念想】
------------------------------------------
乾清宮暖閣外頭的哭嚎聲一浪高過一浪。
朱由校盤腿坐在炕上,拿塊砂皮打磨剛成型的魯班鎖,木屑落在玄色常服上。
魏忠賢躬身候在門口,冇敢邁過門檻。
“喊多久了?”朱由校吹散鎖上的浮灰,頭也冇抬。
“回皇爺,一個時辰了。”魏忠賢低聲道,“葉閣老領頭,六部尚書、侍郎,都察院的禦史,一共三十六位,全跪在雪地裡。說是孫承宗燒了廣寧,喪師辱國,遞了狀子請皇上斬孫督師謝天下。”
“喪師辱國。”朱由校手上動作冇停,“廣寧是座空城,不燒,留給建奴過冬?”
“文官不管這個。”魏忠賢往外瞄了一眼,“他們隻認地盤丟了,臉麵冇了。方纔魏大中還要撞柱子,嚷嚷大明養士三百年,不能毀在一個逃跑將軍手裡。”
朱由校把魯班鎖扔在炕桌上。
“魏大中?撞這麼多次也冇見這些人撞死。”他跳下炕,趿拉著鞋走到炭盆邊。
一個小太監慌張跑進來,捧著個紅漆木匣。
“皇爺!遼東加急!孫督師八百裡快馬送來的!”
魏忠賢接過匣子,遞給朱由校。
朱由校一把奪過,頂開銅釦。
裡麵是一封奏報,還有半截斷裂的馬鞭,鞭柄鑲著綠鬆石,是建奴親王的形製。
朱由校展開掃了一眼,把奏報揣進懷裡,拎起那根斷鞭。
“走,出去聽聽忠臣們的道理。”
乾清宮外廣場上跪了一片人。
葉向高跪在最前頭,官帽積了一層薄雪,雙手高舉聯名信,身子不住顫抖。
殿門開啟,葉向高抬起頭,滿臉淚痕。
“皇上!廣寧丟了!遼東屏障儘毀!”他膝行兩步,將信舉過頭頂,“孫承宗辜負聖恩,不戰而逃,火燒城池,大逆不道!臣等懇請皇上即刻下旨革職拿問,傳首九邊!”
“請皇上誅殺國賊!”
身後三十幾名官員齊聲高呼,額頭磕在磚地上。
朱由校站在台階上,抱著手爐冇出聲。
魏忠賢搬來椅子放在台階正中。
朱由校坐下,朝葉向高勾手指。
“拿來朕瞧瞧。”
葉向高連忙將信遞給魏忠賢。
朱由校接過翻開。
“字寫得不錯,練過。”他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劃過,“吏部、戶部、禮部……大明的棟梁都在這紙上了。”
“皇上,法不責眾,亦不可違眾。”葉向高直起腰,“滿朝文武皆欲殺孫承宗,可見人心向背……”
“人心?”
朱由校捏著聯名信一角湊近炭火。
紙張遇熱捲曲,隨即竄起火苗。
葉向高張著嘴,冇了聲音。
階下官員盯著火苗燒過一個個名字。
那是他們的官聲,聯名死諫被當成了引火柴。
“皇上!這是譭棄言路!這是……”
魏大中在後頭剛喊出聲,朱由校鬆手,帶火的紙團落在葉向高麵前雪地上,化作黑灰。
“朕覺得冷,給各位生個火。”朱由校拍掉手上的灰,掏出奏報,連同半截馬鞭扔在葉向高臉上。
“念。”
葉向高捂著鼻梁撿起奏報。
展開看完第一行,他愣住了。
“前屯衛大捷……誘敵深入……斬首三千餘級……”葉向高聲音變了調,“陣斬正藍旗牛錄額真等十五人……重傷大貝勒代善……繳獲戰馬五百匹……”
廣場上隻剩風聲。
剛纔要撞柱死諫的官員全低下了頭。
斬首三千?
大明跟建奴打這麼多年,薩爾滸死傷幾萬,從未見過這種實打實的人頭數。
“怎麼不唸了?”朱由校身子前傾,“這就是你們說的喪師辱國?這就是逃跑將軍?”
“這……許是虛報……”葉向高聲音極低。
“虛報?”朱由校指著地上斷鞭,“那是代善的鞭子。你要不信,朕讓東廠把那三千顆腦袋運回來,在午門外壘個京觀,葉閣老一顆顆去數。”
葉向高癱坐在地,奏報滑落。
完了。
孫承宗這一勝,堵死了文官插手遼東的路。
朱由校起身踢翻手爐。
炭火滾落,在葉向高官袍上燒出黑洞。
“從今天起,朕立個規矩。”
朱由校聲音傳開。
“遼東戰事,兵部調令,以後不走內閣,不經通政司。”
“乾清宮另設‘參謀部’。孫承宗、熊廷弼、秦良玉,還有前麵拚命的武將,直接向朕彙報。”
“至於你們……”朱由校掃視眾人,“管好筆桿子,寫文章,修史書。誰再敢伸手到軍隊,對前線指手畫腳。”
他指著地上黑灰。
“下場就跟這紙一樣。”
朱由校轉身回殿,魏忠賢跟上,經過葉向高身邊時停步撿起斷鞭。
“葉閣老,地上涼,早回吧。這馬鞭是戰利品,咱家得收庫裡,不能讓您帶回家供著。”
乾清宮大門關閉。
葉向高跪在雪地裡,盯著紙灰和滾落的手爐。
紫禁城的天變了。
以前跟萬曆皇帝頂著乾,好歹能遞摺子,在朝堂吵一吵。
現在,那位年輕皇帝直接關了門。
“閣老……”魏大中爬過來扶住葉向高,“咱們去太廟哭訴!這不合祖製!這是亂命!”
葉向高擺手推開魏大中,動作遲緩。
“哭有什麼用。”葉向高看著緊閉的硃紅大門,金釘在雪光下刺眼。
“他手裡有刀,如今又有了勝仗。”葉向高聲音嘶啞,“咱們手裡的筆,折了。”
乾清宮內。
朱由校把捷報鋪在禦案上,提硃筆在“代善重傷”四字上畫圈。
“魏大伴。”
“奴婢在。”
“這份捷報抄一萬份。”朱由校把筆扔進筆洗,濺起紅水,“貼滿京城大街小巷。茶館、酒樓、妓院,哪兒人多貼哪兒。”
“朕要讓京城百姓知道,文官嘴裡的‘喪師辱國’是什麼模樣。”
朱由校走到窗前,看著外麵蹣跚離去的葉向高。
“這隻是第一巴掌。”他彈了下窗欞,“等孫承宗把防線推到錦州,朕要讓內閣這幫人連站著說話的地方都冇有。”
魏忠賢退到門口又折回。
“皇爺,參謀部的人選……”
“除了孫、熊、秦。”朱由校從桌案下抽出一張圖紙,畫著艘怪異戰船,“把福建撈紅毛鬼的鄭一官加上。朕這兒不看出身,隻看能不能咬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