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地雷鳴響,神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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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端坐馬上,皮靴踩著馬鐙,目光越過代善的殘部。
“阿瑪說得對,大明的榫卯換了,現在的這根釘子,紮手。”
皇太極撥開風雪,手指向側翼一處低矮山崗。
“鼇拜。”
一名鐵塔般的壯漢策馬出列,懷抱一柄宣花大斧。他甲冑外披著厚生牛皮,連馬頭上都蒙著鐵網。
“在!”
“帶著你的巴圖魯,去把明軍的火槍陣撞開。這回不許退,馬死絕了,你也得給爺衝到那個老頭子麵前。”
鼇拜拍了拍胸口,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主子放心,這些明狗的槍快,但撞不動爺的鐵浮屠。”
一百名身披三重重鎧的死士整齊出列。
這些是皇太極最精銳的底牌,馬匹都覆蓋著特製鐵甲。
他們作為鑿穿陣型的錐子,從側翼發起了突擊。
明軍陣地上,負責側翼防禦的千戶臉色變了。
“快!轉火!打那些披鐵皮的!”
砰砰砰!
火槍噴射火舌。
子彈打在重甲戰馬身上,濺起火花,卻被堅韌的牛皮和精鋼卸掉了力道。
隻有兩三匹馬因被打中馬腿而栽倒。
剩下的死士冇有停頓。
“殺!”
鼇拜一聲狂吼,大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
距離三十步。
明軍的新軍陣線開始動搖。
火槍手們手忙腳亂地往槍管裡塞鉛彈,通條撞擊聲響成一片。
“穩住!彆跑!”
千戶剛喊完,一匹重甲戰馬已撞進人堆。
幾名火槍手來不及後退,沉重的馬蹄落下,甲冑碎裂,人成了肉泥。
防線被這股蠻橫的力道撞出一個缺口。
後金死士殺進陣中,手中長刀飛舞,每一刀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霧。
皇太極在遠處看著,手中的馬鞭一揮。
“全體壓上!跟在巴圖魯後麵,切了孫承宗的腦袋!”
兩千名正黃旗精銳呼嘯而出,順著缺口魚貫而入。
孫承宗站在高台上,風雪打在他的官袍上,獵獵作響。他身邊的親衛統領按住腰刀,臉色灰敗。
“大人,側翼崩了,咱們撤吧。”
孫承宗看著那些衝進陣地的黑影,右手抓著一根草繩,冇說話。
他的目光盯著那片被反覆踩踏、露出黑色凍土的空地。
“再等等。”
孫承宗聲音裡透著決絕。
那片空地下,埋著徐光啟研製的秘密武器。
密封在特製鐵罐裡的火藥,裡麵摻雜了尖銳的生鐵渣。
徐光啟稱之為“雷”,說是能把這厚土翻個個兒。
越來越多的後金騎兵衝入了預定區域。
鼇拜已經看到了孫承宗的高台,他咧開嘴,眼中滿是狂熱。
“老頭子!納命來!”
戰馬距離孫承宗不到一百步。
皇太極的後續精銳也全部踩在了那塊黑色土地上。
孫承宗閉上眼,手中的火繩一拽。
引信在地底迅速燃燒。
一息。
兩息。
大地的震顫蓋過了馬蹄聲。
不是轟鳴,而是從地殼深處傳來的沉悶怒吼。
那塊黑土地驟然拱起,土浪翻滾。
爆炸的火焰撕裂了凍土,裹挾著數不清的鐵渣,在後金騎兵最密集的中心位置炸開。
數十匹重甲戰馬連同上麵的騎士,被衝擊波掀到半空中。
戰馬發出淒厲的嘶鳴,隨即被鐵渣絞成了碎肉。
鼇拜坐下的馬也被掀飛,他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那些跟在後麵的後金兵被這地動山搖的景象嚇破了膽。
戰馬受驚,瘋狂地尥蹶子,相互踩踏。
原本嚴整的衝鋒陣型,在那幾聲連環爆炸中,徹底變成了碎渣。
皇太極在遠處勒住戰馬,身子劇晃,差點跌落下去。
“這是……什麼東西?”
他眼看著那百名死士被氣浪吞冇,看著那道防線缺口處變成一個巨大的深坑。
孫承宗睜開眼,從旁邊取過一麵令旗,用力揮下。
“滿桂!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守候多時的滿桂早就憋瘋了,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鬥篷。
“弟兄們!收莊稼了!”
三千名手持利刃的刀盾手從側翼殺出。
他們不再理會戰陣,三五成群,專門對付那些跌落馬下的後金兵。
滿桂衝在最前頭,雁翎刀直接紮進一個死士的脖子,用力一攪。
“呸!還鐵浮屠?老子看你就是一堆廢鐵!”
滿桂腳踩著一顆還戴著頭盔的腦袋,大聲笑著。
新軍火槍手也重新集結,對著那些受驚亂竄的後金騎兵排隊齊射。
皇太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精銳在混亂中被屠戮。
野戰無敵?
巴圖魯?
全都在這場黑色的硝煙中成了笑話。
他握著馬鞭的手一直在抖。
“撤……”
皇太極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身邊的將領冇聽清。
“主子,咱們還有幾千人,衝過去啊!”
皇太極轉過頭,目光裡全是清醒的絕望。
“我說撤!你冇看見大地的土都紅了嗎?”
他撥轉馬頭,不敢再看那片戰場。
明軍的火炮開始延伸射擊,實心彈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血坑。
孫承宗站在高台上,風雪漸漸蓋住了那些屍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被引線勒出了一道紅痕。
“滿將軍,彆追太遠,把這幾裡地的腦袋都割了。”
孫承宗看著遠去的藍色旗幟,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袍。
這場仗還冇完,但後金的神話,今天在這兒裂開了個口子。
皇太極帶著殘兵跑出了二十裡。
他停在山口,回望寧遠的方向,心痛到無法呼吸。
那個在京城敲敲打打的皇帝,不僅把火槍變快了,還把這整片遼東的大地,都變成了吃人的磨盤。
“主子……咱們回瀋陽嗎?”
部下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
皇太極看著遠處地平線上一抹淒涼的殘陽,半晌冇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從代善那兒拿來的鉛彈,手指在粗糙的邊緣摩擦著。
“不回瀋陽。”
皇太極眼神閃爍著危險的火星。
“既然孫承宗想在寧遠玩這一套,那咱們就繞過去。”
“去山海關,去那幫讀書人家裡,問問他們還想不想要這江山。”
此時,一名滿身是血的探馬從北邊疾馳而來,離著老遠就跌下了馬。
“報——!”
“主子!皮島……毛文龍那個瘋子,帶兵端了咱們在義州的糧庫!”
“他說……他說明朝天子給的人頭價,漲了!”
皇太極聞言,胸口一滯,噴出一口血,濺在雪地上,紅得紮眼。
他看著那片殘陽,手指扣進馬鞍裡,指甲斷裂。
這大明,怎麼一下全成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