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京營還有多少能打的?】
------------------------------------------
乾清宮後殿。
冇了外人在場,壓抑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朱由校一屁股坐在軟塌上,毫無形象地伸直了腿,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膝蓋。
剛纔裝那一波,其實他也挺累的。
畢竟前世隻是個普通人,哪怕看過再多曆史書,真要麵對那幫成精的官場老油條,心裡還是直打鼓。
還好,賭贏了。
張維賢跟在後麵,把門關嚴實了,這才走到朱由校麵前,撲通一聲跪下。
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的。
“臣張維賢,救駕來遲,請皇上降罪!”
朱由校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將。
英國公一脈,自第一代張輔開始,就是大明的頂級勳貴。
到了張維賢這一代,雖然手裡還握著京營的提督權,但實際上早就被文官架空了。
那些京營的兵,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殘,真正能打的,也就是張維賢自家的那幾千家丁。
今天能把這幾千人拉進宮,張維賢也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拚了。
“老國公快起來。”
朱由校伸手虛扶了一把,“今天要是冇你,朕這會兒估計已經被請到慈慶宮吃糠咽菜去了。”
張維賢站起身,眼眶有點紅。
多少年了?
自從土木堡之變後,勳貴一脈就被文官踩在腳底下摩擦。
除了嘉靖爺那時候偶爾用一下,後麵的皇帝,基本都把他們當豬養。
今天,這位小爺,是真的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手裡。
“皇上,外頭那些兵……”張維賢猶豫了一下,“並未調動京營大隊,全是臣府上的家將和這些年養的死士。若是文官們反應過來,查驗兵符……”
“查個屁。”
朱由校罵了一句臟話,“從今天起,這京營的兵符就在朕手裡,也在你手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魯班鎖,隨手扔給張維賢。
張維賢手忙腳亂地接住,一臉茫然。
這是啥?
兵符?
“這玩意兒朕昨晚做的,裡頭藏著朕的一道密旨。”
朱由校指了指那個魯班鎖,“你拿回去慢慢解。解開了,你就知道朕想讓你乾什麼。”
“不過在這之前,朕要跟你算算賬。”
張維賢心裡一緊,還要算賬?
“皇上請說。”
“剛纔在大殿上,朕說了,隻要你能把朕全須全尾地接出來,這大明的兵權,絕不讓文官插手。”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張維賢麵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朕說話算話。”
“但你也得給朕交個底。”
“你手裡的京營,到底還有多少能打的?”
張維賢的老臉一下子紅了。
這是大明朝公開的秘密。
京營號稱十幾萬,吃空餉的估計得占一大半,剩下的也多是占役的家奴、做買賣的小販。
真要是拉出去打仗,估計還冇到戰場就散了。
“這……”張維賢支支吾吾,“回皇上,名冊上是有十二萬……”
“朕問的是能打的!”朱由校聲音陡然拔高,“能像今天這樣,敢跟著你衝進皇宮砍人的,有多少?”
張維賢一咬牙,伸出了三個手指頭。
“三……三千。”
“剩下的呢?”
“剩下的……大多是老弱,還有些是各位大人的家奴掛名……”
朱由校氣極反笑。
偌大個北京城,堂堂大明帝都,居然隻有三千能戰之兵?
難怪後來李自成打過來的時候,這幫人連城門都不敢守。
難怪崇禎皇帝最後隻能上吊。
這根子,早就爛透了。
“三千就三千吧。”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起碼這三千人,現在是聽話的。
“張維賢,你聽好了。”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去搶也好,去騙也好。朕給你三個月時間。”
“這三個月,朕會想辦法給你弄錢,弄很多錢。”
“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朱由校湊到張維賢耳邊,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把這京營裡混吃等死的廢物,全給朕踢出去。”
“朕要練新兵。”
“隻聽朕一個人的新兵。”
張維賢聽得心驚肉跳。
清理京營?那可是要斷了無數人的財路啊!
這京營裡的空餉,牽扯到多少王公貴族,牽扯到多少朝廷大員?
這簡直是在這幫吸血鬼嘴裡拔牙!
“皇上,這……這恐怕會引起嘩變……”
“嘩變?”
朱由校冷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
“那就殺。”
“殺到他們不敢變為止。”
他拍了拍張維賢的肩膀,力道很重。
“老國公,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朕要是完了,你們英國公府這二百年的富貴,也就到頭了。”
“文官們不會放過朕,更不會放過你這個敢帶兵闖宮的‘亂臣賊子’。”
這一句話,徹底打消了張維賢最後的顧慮。
是啊,開弓冇有回頭箭。
今天這事兒一做,他就已經徹底站在了文官集團的對立麵。
除了緊緊抱住皇上的大腿,他彆無選擇。
“臣……領旨!”
張維賢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臣這條老命,以後就是皇上的!”
“去吧。”
朱由校揮了揮手,一臉的疲憊。
看著張維賢退出去的背影,朱由校重新倒回塌上,看著頭頂那精美的藻井。
第一關,算是過了。
但這隻是個開始。
外麵的文官隻是暫時被嚇住了,等他們回過神來,反撲會比今天更猛烈。
這大明朝的爛攤子,比他想象的還要爛。
“木頭啊木頭……”
朱由校從袖子裡摸出那把還冇做完的魯班鎖,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木紋。
“這大明的榫卯,壞得透了。”
“得拆了,重灌。”
就在這時,魏忠賢那個胖身軀從門縫裡擠了進來,一臉的討好,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皇爺,您餓了吧?這是奴婢剛去禦膳房搶……哦不,拿來的燕窩粥。”
朱由校瞥了他一眼。
“魏大伴。”
“奴婢在。”
“剛纔跑得挺快啊。”
魏忠賢腿一軟,差點跪地上把粥給潑了。
“皇爺饒命!奴婢那是為了送信……”
“行了,也冇怪你。”
朱由校坐起身,接過那碗粥,攪了兩下。
“以後彆鑽狗洞了。”
他喝了一口粥,眼神幽幽地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你是朕的狗,要咬人,也得光明正大地咬。”
“明天,你去東廠轉轉。”
魏忠賢眼睛瞬間亮了。
東廠!
那是太監權力的巔峰啊!
“皇爺的意思是……”
“把那個爛攤子收拾起來。”
朱由校把碗遞給魏忠賢,嘴角勾起弧度……不對,他冇有笑。
“楊漣他們不是喜歡查案嗎?”
“你去幫朕查查,這宮裡的賬,到底有多少是這幫正人君子們貪墨的。”
“朕要讓他們知道,這大明朝,到底是誰在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