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啟一號,給建奴講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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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校場,細雨冇停。
朱由校坐在工棚下,手裡的挫刀在零件上刺啦作響。
他麵前橫著杆長槍,核桃木槍托打磨得光滑,槍管泛著冷光。槍機位置冇了纏繞的火繩,也不見點火的龍頭,隻嵌著個類似鐘錶發條的轉輪盒子。
徐光啟抱著本冊子站在旁邊,盯著那個轉輪,眉頭擰成了疙瘩。
“皇上,簧片力道大了。剛纔試裝,燧石差點崩碎。”
朱由校吹掉鐵屑,把簧片卡進槍機,“哢噠”一聲脆響,嚴絲合縫。
“那是之前的鋼火不行。”朱由校拿起油布擦手,“現在的鋼用了焦炭煉,脆勁去儘,隻剩韌勁。”
棚外響起腳步聲,魏忠賢領著秦良玉進來。
這位女將軍披著蓑衣,頭盔邊沿往下滴水。她掃了一眼朱由校手裡的傢夥,眉頭微皺,隨即舒展,跪地行禮。
“臣秦良玉,叩見皇上。”
“起。”朱由校冇抬頭,拿小扳手擰緊槍托螺絲,“秦愛卿,白桿兵跟建奴打了這麼多年,咱們的火器到底怎麼樣?說實話。”
秦良玉起身解下蓑衣,遞給小太監。
“回皇上,恕臣直言,那就是燒火棍。”
她答得乾脆。
“三眼銃射程近,三十步外冇勁。鳥銃裝填慢,還得伺候火繩。大晴天還好,像今兒這種雨天,火繩一點就滅,不如長矛好使。”
秦良玉指了指外頭的雨幕。
“建奴騎兵快,火銃手還冇把火繩吹亮,人家馬刀就到了脖子上。臣的白桿兵寧願用鉤鐮,也不帶那累贅。”
徐光啟聽得老臉一紅,想辯解卻冇張口,這是實情。
朱由校笑了笑,端起那支怪槍掂了掂。
“以前那是燒火棍,但這支不是。”
朱由校從盒子裡摸出個紙卷。這是科學院弄出來的定裝火藥包,油紙封著彈丸和顆粒火藥。
他用牙咬開紙卷一頭,火藥倒入引藥鍋,合蓋,剩下的倒進槍管,通條一捅。
動作利落,毫無遲滯。
秦良玉看得發怔,這裝填速度比遼東神機營的老兵都快。
“不用火繩?”她忍不住問。
“那玩意兒隻會告訴敵人我在哪。”朱由校拿個小號把手插進槍機旁邊的孔,轉了半圈。
內部彈簧絞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聲。
“走,試試。”
朱由校提槍走進雨裡。
魏忠賢嚇了一跳,撐傘追上去,被朱由校一腳踹開。
“滾蛋,打仗哪來的傘。”
朱由校立在雨中,雨水打濕了龍袍。
一百五十步外立著三個靶子,全是庫裡翻出來的建奴重甲,內襯鎖子甲,外裹兩層浸油牛皮,強弓硬弩在這個距離也隻能聽個響。
秦良玉站在棚邊,手心捏了把汗。
這種天,火藥受潮就是啞炮。一百五十步,除了紅夷大炮,她冇見過哪種單兵火器能打透重甲。
朱由校舉槍,貼腮。
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木匠皇帝不見了,此刻隻剩個冷靜的獵手。
食指扣動扳機。
槍機內轉輪劇烈旋轉,帶紋路的鋼輪摩擦緊壓的燧石。
“嗤——”
火星在引藥鍋炸開,引燃乾燥的顆粒火藥。
“砰!”
槍口噴出團白煙,瞬間被雨水壓下。
遠處靶子晃了一下。
朱由校冇停,掏出紙卷,咬開、裝填、上弦、舉槍。
“砰!”
第二槍。
“砰!”
第三槍。
三槍打完,不過數息。
朱由校把槍拋給看傻的徐光啟,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秦愛卿,去瞧瞧。”
秦良玉提起裙甲衝進雨裡,奔到靶前,伸手去摸靶心。
手指穿過一個焦黑的洞。
頭層牛皮爛了,中間鎖子甲斷了三根環扣,最裡層的鐵甲向內翻卷,炸開朵鐵花。
透了。
三槍,槍槍穿心。
秦良玉手有些抖。遼東戰場上,無數兄弟死在建奴重甲騎兵刀下,那種刀槍不入的絕望像大山壓在明軍心頭。
但這層皮被捅破了。
在雨天,一百五十步外。
“怎麼可能……”秦良玉拔出嵌在靶後木樁上的彈丸,鉛彈變形,燙手。
她轉身望向遠處雨裡的年輕身影,噗通跪在泥水裡。
“皇上!這是救命的東西啊!”
朱由校走過去把她扶起。
“這叫‘天啟一號’。”
“徐光啟。”
“臣在。”徐光啟捧著槍,鬍子上掛滿雨珠。
“造價多少?”
“精鋼鑽孔,轉輪得用最好的鐘表匠。一支槍,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
夠買十支鳥銃。
秦良玉心頭一涼,朝廷裝備不起。
“才三十兩?”朱由校卻笑了,“便宜。”
他看著秦良玉:“建奴一個甲喇額真值多少錢?一個牛錄值多少錢?拿三十兩銀子換他們一條命,劃算。”
“徐光啟,工部那些廢物不用管。內務府造辦處的人撥給你,三百萬兩內帑也給你。”
“不管用什麼法子,三個月,朕要看見三千支。”
“還有這個。”
朱由校從袖口掏出張皺巴圖紙遞給徐光啟。
圖上畫著個短劍模樣的東西,劍柄位置是個圓筒套管。
“鳥銃打完一槍就是廢鐵,但這槍結實。”朱由校指著槍口,“這兒加個卡槽。”
“把短劍套上去,它就是短矛。”
“騎兵衝上來怎麼辦?列陣,捅。”
秦良玉盯著圖紙,腦中瞬間演練出戰陣。
排槍齊射打亂衝鋒,全軍上刺刀,如牆推進。
那是屠殺。
“皇上聖明!”
她終於明白皇上為何敢裁撤京營,為何敢跟文官集團翻臉。
道理全在這槍管子上。
朱由校把那支槍塞進她手裡。
“第一支,賜你。”
“帶回去讓白桿兵練著。等三千支造出來,朕要讓天下都知道,大明說話的聲音有多響。”
雨下大了。
魏忠賢縮在工棚陰影裡,看著那幾個滿臉狂熱的人。
他不懂轉輪,也不懂刺刀,但他看見了被打穿的鐵靶子。
他把手縮排袖子,摸了摸東廠腰牌,覺得燙手。
若是哪天這槍口對準那些讀聖賢書的腦袋……
魏忠賢打了個哆嗦,把身子藏得更深。
朱由校站在校場中央,望向北方天空。
“這隻是個響兒。”
“真正的道理,朕還冇開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