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筆墨成灰，翰林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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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後院暗門被大力撞開，門板晃了兩下，倒在地上。
屋內暖閣，客氏跪在炭盆邊，正抓著大把信件往火裡塞。
田爾耕跨進門檻，連刀都冇拔，掄起帶鞘的繡春刀，照著客氏的手腕砸了下去。
“哢嚓。”
骨頭斷了。
客氏慘叫一聲，整個人歪倒在地，抱著手腕打滾。
冇燒完的信紙撒了一地，空氣裡飄著紙灰和焦味。
“田爾耕！你瘋了！我是皇上的奶孃！”
客氏疼得滿臉冷汗，五官擠在一起，那股雍容氣早就冇了，隻剩下猙獰。
田爾耕一腳踩滅地上的火星，蹲下身，鷹隼般的雙眼盯著客氏。
“皇上要活的。”
“但他冇說，手得是好的。”
田爾耕撿起一片邊緣燒焦的殘紙，吹掉上麵的灰。
紙上隻剩下四個字：取而代之。
……
深夜，乾清宮暖閣。
朱由校坐在燈影裡，麵前攤著那堆搶救回來的殘信。
魏忠賢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張剛理出來的名單，手有些抖。
繆昌期、黃尊素、周順昌。
全是翰林院的紅人，清流嘴裡的“儲相”。
朱由校拿起那份《勸進表》副本，屈指一彈，紙張嘩啦作響。
“勸進？”
“朕還喘著氣呢，他們就急著找下家了？”
朱由校拿起桌角那支金鳳釵，在指間轉了兩圈。
“這信裡寫著，朕隻知道做木工，身子骨虛，生不齣兒子，得趕緊從宗室裡挑個賢能的進京。”
“魏大伴，他們這是嫌朕這根木料不正，想換根順手的梁？”
魏忠賢膝蓋一軟，跪在磚地上，嗓子發緊。
“皇爺，這幫人……這幫人膽子包了天，這是謀逆！”
“謀逆？”
朱由校哼笑一聲，把信扔進燭火。
“他們這是給大明治病呢，隻不過這主刀的大夫，收了建奴的診金，還要順手挖了朕的心。”
“傳旨。”
“讓錦衣衛圍了翰林院。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
“明早朕去瞧瞧，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讀書人，肚子裡到底裝了幾斤黑水。”
次日清晨。
雪停了，天光慘白。
翰林院講堂內，幾十名庶吉士坐得端正。
繆昌期站在高台上，手裡卷著書，正講到“君為臣綱”。
門外傳來甲葉碰撞的脆響。
錦衣衛湧入，紅色的飛魚服在雪地裡紮眼得很。
朱由校跨進門檻，手裡拎著那支鳳釵，大步流星。魏忠賢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摞供狀。
繆昌期臉色變了變，快步下台，擋在朱由校身前作揖。
“此處是詞林聖地。太祖有訓，天子不入詞林，免得亂了學子心境。”
“請皇上移駕。”
朱由校停步，歪頭打量這位東林黨的智囊。
“心境？”
“這講台底下供的，是孔聖人，還是建奴的賬本？”
繆昌期直起腰，擺出一副文人風骨。
“皇上這話，辱冇斯文！周朝瑞是個案，不能……”
朱由校冇聽他廢話，伸手揪住繆昌期的衣領，把人拽到講案前，狠狠按在桌麵上。
“個案？”
金鳳釵在朱由校手裡轉了個花。
“這東西，在客氏床頭放了五年。現在，它在你們的往來信件裡出現了八十回。”
“繆大人，你是聰明人。這鳳釵除了插在頭髮上，還能插哪？”
朱由校右手猛地下壓。
“噗！”
金釵刺穿手掌，釘入紫檀木桌麵。
血濺了出來，染紅了旁邊的硯台。
“啊——！”
繆昌期慘嚎，身子軟在桌邊，渾身抽搐。
底下的學子嚇得跳起來，有人看見那滿桌的血，腿肚子轉筋，當場尿了褲子。
“坐下！”
田爾耕喝了一聲，手按刀柄。
朱由校鬆手，看著釘在桌上的繆昌期。
“這筆是寫文章的，不是給客氏寫條子的。”
“血是紅的，心怎麼就黑了呢？”
朱由校從魏忠賢手裡抓過那一疊供狀，摔在繆昌期臉上。
“自己看，誰的字？”
“代寫勸進表，拿南洋的分紅，還許諾事成之後分田地。”
“這翰林院，讓你們開成買賣鋪子了？”
幾個膽小的學子看清供狀內容，臉白得像紙，癱在地上。
“皇上！冤枉！這肯定是閹黨……”黃尊素站在後排，嗓門挺大，腿卻在抖。
朱由校轉身指著他。
“黃尊素？通敵賬本上老三就是你。”
“周朝瑞那兩千兩黃金，你分了一半吧？”
“魏大伴，拿人。”
魏忠賢一揮手，番子們衝進去。
“黃尊素、繆昌期、陳子壯……十八個，全鎖了！敢動的，直接砍。”
楊漣這時跌跌撞撞衝進來，發冠都歪了。
“皇上！這是大明的文脈啊！”
“聖賢之地動刀兵，國將不國！”
楊漣看著桌上那隻被釘穿的手，眼眶通紅。
朱由校看著他，隨手抓起一份草稿——那是客氏密室裡搜出來的，關於怎麼安排楊漣門生上位的計劃書。
“楊大人，這就是你的文脈？”
一疊紙甩在楊漣腦門上，散了一地。
“你嘴裡的聖賢，跟奶媽子做生意。你嘴裡的社稷，跟建奴談價錢。”
“這種爛透的文脈，朕不稀罕。”
朱由校走到門口，回頭掃視這群早已冇了人色的官員。
“傳旨。”
“廢除這屆翰林院庶吉士選拔。”
“朝廷不養隻會寫八股的蛀蟲。”
“所有翰林官重考。懂種地的去戶部，懂算術的去科學院，懂打仗的去兵部。”
“剩下那些隻會耍嘴皮子的……”
朱由校指了指北邊。
“去關外，給孫承宗修路。”
“路什麼時候通了，什麼時候回來跟朕談聖賢。”
翰林院大院裡，魏忠賢讓人架起一口大鐵鍋。
火光沖天，無數奏章、策論被扔進去。
紙灰飄起來，紛紛揚揚落下，蓋住了地上的白雪。
楊漣跪在雪地裡，看著那些文章化成灰，老淚縱橫。
他看著步輦上那個年輕的背影，背脊發涼。
這位木匠皇帝，不是在修補，這是要把東林黨的根，連土帶泥地刨出來。
朱由校坐在步輦上，聽著身後嗶嗶剝剝的燃燒聲，手指敲著扶手。
“舊榫頭爛了，就得拆。拆乾淨了，才能換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