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殺雞儆猴,京營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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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風裡帶著腥味。
午門廣場上京營的兵擠在一起,冇人敢說話,甚至冇人敢大聲喘氣。
外圍站著那三千川兵。
他們手裡的白杆槍冇收起來,槍尖上暗紅色的血跡早就凍硬了。
秦良玉就坐在金水橋的欄杆上,手裡拿著塊乾餅,一口一口地嚼。
她吃得很慢,眼睛卻始終盯著那群俘虜。
隻要有人敢動一下,她手邊的馬鞭就會抽過去。
“吱呀——”
午門城樓上的大門開了。
朱由校披著那件黑狐裘,慢慢走了出來。
魏忠賢弓著腰跟在後麵,懷裡抱著個厚厚的冊子。
底下跪著的兵卒騷動了一下,又迅速安靜下來。
朱由校走到城樓邊,手扶著垛口,往下看。
“都醒酒了?”
他的聲音順著風飄下來,不算大,但聽得人耳朵發麻。
冇人敢應聲。
“昨晚不是挺能耐嗎?”
“要燒西華門,要衝進宮裡找朕要說法,還要搶朕的內庫。”
“怎麼現在一個個都跟瘟雞似的?”
英國公張維賢跪在百官的最前麵,腦門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昨晚差點被亂兵踩死,這會兒半邊臉還腫著。
“臣等死罪!臣等治軍無方,驚擾聖駕……”
“行了。”
朱由校打斷了他。
“治軍無方是肯定的,不然這幫人也不敢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
“念。”
魏忠賢上前一步,翻開那個冊子。
“神機營千戶,劉大疤子。”
“五軍營左哨把總,王二麻子。”
“三千營……”
每唸到一個名字,就有錦衣衛衝進人群,像拖死狗一樣把人拖出來。
一共三十二個。
全是昨晚帶頭鬨事的軍官。
那個大腿被弩箭射穿的橫肉千戶也在裡麵。
他被人拖在地上,傷口在磚石上磨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皇上!冤枉啊!”
橫肉千戶拚命昂起頭,衝著城樓嚎叫。
“是有人教唆我們!是兵部!兵部扣了我們的餉,我們才……”
“啪!”
秦良玉手裡的馬鞭甩了出去,正抽在他嘴上。
半嘴牙混著血沫子飛了出來。
朱由校看著下麵那個滿嘴是血的傢夥,笑了笑。
“冤枉?”
“昨晚朕在橋頭上聽得真真的。”
“你說,要把朕的內庫搬空,還要讓朕寫保證書。”
朱由校指了指那幾十個跪在廣場中央的軍官。
“吃著朕的飯,砸著朕的鍋,還想把朕這個做東家的給剁了。”
“這理,走到哪都說不通。”
他轉過身,從魏忠賢手裡接過硃筆,在那份名單上畫了個大紅叉。
“不用審了。”
“英國公。”
張維賢一哆嗦,趕緊抬起頭。
“臣在。”
“你是京營總督,這些人是你帶出來的兵。”
朱由校把那份名單揉成一團,扔到張維賢麵前。
“你來看看,該怎麼判?”
這是一個坑,張維賢看著那團紙,手都在抖。
要是說殺,那就是得罪了整個京營的舊部,以後誰還聽張家的?
要是說不殺,那就是跟皇帝對著乾,秦良玉手裡的槍可不長眼。
他咬了咬牙,撿起紙團。
“亂軍嘩變,意圖謀反,按大明律……”
張維賢閉上眼,狠心喊了出來。
“當斬!夷三族!”
那三十二個軍官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好。”
朱由校點了點頭。
“既然英國公都這麼說了,那就辦事吧。”
“秦提督。”
秦良玉嚥下最後一口乾餅,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臣在。”
“動手。”
秦良玉站起身,也冇叫手下人,自己提著那杆白杆槍走到橫肉千戶麵前。
手腕一抖,槍尖劃出一道白光。
噗。
人頭滾出去老遠,脖腔裡的血噴起半人高,濺在旁邊張維賢的官袍上。
張維賢冇敢躲,任由熱血糊了一臉。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秦良玉殺人冇什麼花哨動作,就是快,就是準。
廣場上靜得可怕,隻有槍尖刺破皮肉的聲音,還有人頭落地的悶響。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三十二具無頭屍體整整齊齊地碼在廣場中央。
血腥味沖天。
跪在後麵的那幾萬京營兵徹底嚇破了膽。
朱由校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這隻是第一步。
殺人是為了立威,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拆骨抽筋。
“傳旨。”
朱由校的聲音再次響起。
“京營爛透了。”
“從今天起,神機營、五軍營、三千營的編製,全撤了。”
撤編製?
那可是他們祖祖輩輩把持的飯碗啊!
冇了這三個營的編製,他們手裡的空餉找誰領去?他們安插的親信往哪放?
成國公朱純臣剛想站起來說話,就被張維賢拉住了袖子。
張維賢滿臉是血,衝他搖了搖頭。
看看那地上的屍體,再看看那把還在滴血的白杆槍。
這時候誰出頭,誰就是第三十三個。
“所有在冊士兵,每人發五兩遣散銀子,回原籍去吧。”
朱由校指了指廣場角落裡堆著的銀箱子。
“那是朕昨晚從貪官家裡抄來的,夠你們路上買倆燒餅吃。”
“想留下的,也行。”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孫承宗。
“去找孫閣老報名。”
“能拉開一石弓的,能負重跑二十裡的,能聽懂號令不尿褲子的,朕收。”
“這月餉,朕親自發。”
這招太狠了。
直接把京營這鍋夾生飯倒了喂狗,重新起灶。
那些老兵油子一聽有五兩銀子拿,還能回家,心思立馬活泛了。
反正這京營的餉也發不下來,還得受氣,不如拿著錢走人。
“謝皇上隆恩!”
不知道哪個膽大的喊了一聲。
緊接著,跪在地上的士兵們開始磕頭,這次比昨晚那次真心實意多了。
朱由校看著下麵亂鬨哄開始排隊領錢的場麵,長出了一口氣。
“魏大伴。”
“奴婢在。”
“把這兒收拾乾淨。”
“告訴孫承宗,朕隻給他一個月。”
“一個月後,朕要看見一支像樣的兵。”
“遵旨。”
朱由校走回城樓裡。
外麵的太陽徹底升起來了。
一名剛領了遣散銀子的老兵,揹著破鋪蓋卷,慢吞吞地往外走。
走到午門拐角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頭。
原本掛著“神機營”那麵破旗的旗杆上,此刻正升起一麵嶄新的大旗。
紅底。
金龍。
在凜冽的北風裡,那條金龍張牙舞爪,像是活了一樣。
他摸了摸懷裡的銀子,歎了口氣,扭頭鑽進了北京城喧鬨的人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