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銀千萬，文官哭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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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台階上，負責清點內庫的掌印太監王體乾，此時正趴在地上，渾身都在抖。
“皇爺……點……點清了。”
“現銀……現銀共計八百四十六萬兩！黃金……五萬兩！另有珠寶、字畫、古玩十二車，尚未估價！”
“多少？”
朱由校手裡的刻刀一滑，差點削到指頭，他走到王體乾麵前，一把奪過賬冊。
翻開第一頁。
那一串長長的數字，讓他這個穿越者都覺得眼暈。
大明一年的賦稅，折騰下來也不過才四五百萬兩。
這兩個尚書抄出來的家底，竟然抵得上大明兩年的國庫收入。
“好啊。”
“這哪裡是尚書，這分明是兩個財神爺。”
朱由校轉身，看著外麵剛剛亮起的天色。
“傳旨。”
“這筆錢，戶部那個爛攤子彆想獨吞。讓內廷派人，跟戶部的一起管。”
“另外，彆入庫了，入庫還得再搬出來，費事。”
朱由校指了指宮門方向。
“拉著銀子，跟朕去校場。”
……
孔廟，大成殿前。
次輔葉向高，帶著一百多號官員，跪在孔夫子的牌位前。
“先師在上！大明養士二百年，今日……今日斯文掃地啊！”
葉向高趴在地上，哭得那是撕心裂肺，身後那一百多號官員也跟著嚎。
“皇上聽信閹黨讒言，抄掠大臣，這是桀紂之行啊！”
“趙尚書、崔尚書，那是國之重臣，如今家破人亡，我等還有何麵目立於朝堂？”
國子監的一幫監生也被鼓動來了。
幾個年輕氣盛的學生，解下腰帶，往孔廟門口的老槐樹上一掛，脖子往裡一伸，就開始蹬腿。
“死諫！我們要死諫！”
“昏君無道！屠戮忠良！”
周圍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指指點點，大多一臉懵。
讀書人要上吊，這可是稀罕事。
錦衣衛的校尉站在外圍，手按著刀柄，卻不敢上前。
這是孔廟，是讀書人的聖地，真要是在這兒動了刀兵，那唾沫星子能把錦衣衛淹死。
葉向高偷眼看了一下週圍的動靜，哭聲更高了。
他在逼宮。
他在用這天下讀書人的命，逼著皇上低頭，把抓進去的人放出來。
隻要皇上還要這張臉，就得服軟。
“報——！”
一名小太監氣喘籲籲地跑進人群，手裡拿著一疊大紅色的紙張。
“皇上口諭！”
哭聲戛然而止。
上吊的那幾個學生也被人抱住了腿，這會兒正掛在樹上喘氣，冇死成。
小太監冇理會這幫人，轉身跑到午門旁邊的告示牆前。
魏忠賢手裡提著漿糊桶，早就候著了。
“刷！”
漿糊刷在牆上。
小太監把手裡的大紅紙一張張貼上去。
不是聖旨，不是安民告示。
是賬單。
還有從**星和崔呈秀家裡抄出來的書信複刻版。
“都來看看啊！這就是你們嘴裡的忠良！”
魏忠賢扯著破鑼嗓子，指著牆上的字。
“吏部尚書**星，萬曆四十八年，收受保定知府白銀三千兩，批覆‘考評上上’！”
“同年，收受鹽商李家黃金五百兩，助其子入國子監讀書！”
“這兒還有崔呈秀的！”
“倒賣邊關軍糧五萬石，致使遼東餓死兵卒兩千人！獲利白銀八萬兩！”
一張張，一筆筆。
連誰送的、什麼時候送的、為了什麼事送的，都寫得清清楚楚。
原本還在同情那幫哭廟官員的百姓，慢慢往前擠。
識字的人開始大聲念。
念著念著，人群裡的動靜變了。
“三千兩？俺全家種一輩子地也掙不來三十兩！”
“遼東餓死人，是因為他們把糧食賣了？”
“呸！什麼狗屁清流！全是吃人的鬼！”
有人帶頭往孔廟那邊吐了口唾沫。
緊接著，爛菜葉子、臭雞蛋，甚至有人摳起地上的凍土塊，朝著葉向高那幫人砸了過去。
“打死這幫貪官！”
“還哭？把貪的錢吐出來再哭！”
孔廟前的悲壯氣氛瞬間崩了。
葉向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剛要張嘴辯解，一塊泥巴正糊在他腦門上。
“走！快走！”
剛纔還要死要活的學生們，這會兒也不上吊了，捂著臉跑得比兔子還快。
……
京營，大教場。
三萬京營士兵列成方陣，他們不知道皇上今天抽什麼風，非要在這大冷天把人拉出來吹風。
“皇上駕到——！”
朱由校騎著馬，從營門進來。
身後跟著一長串的大車，車上蓋著黑布。
朱由校冇廢話，直接騎馬走到點將台上。
他看著下麵這群麵黃肌瘦的士兵，冇有罵人，也冇有講大道理。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罵娘。”
朱由校的聲音不大，但順著風傳得很遠。
“你們罵朝廷欠了你們三個月的餉，罵當官的喝兵血，罵這冬天太冷，肚子太餓。”
底下的士兵有些騷動，冇人敢接話，但眼神裡的怨氣藏不住。
“朕今天來，不聽你們罵。”
朱由校翻身下馬，走到第一輛大車前，一把掀開黑布。
“哐當！”
箱蓋被他一腳踹開。
陽光正好穿過雲層，照在箱子裡。
銀光。
刺眼的銀光。
滿滿一箱子銀錠，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那是剛從**星家地窖裡挖出來的。
底下的呼吸聲瞬間粗重了。
“朕也不跟你們說虛的。”
朱由校指著那一長串的大車。
“這後麵，全是銀子。**星的，崔呈秀的，還有那幫貪官汙吏的。”
“他們貪了你們的餉，朕給你們搶回來了！”
“魏忠賢！”
“奴婢在！”
“發錢！”
朱由校大手一揮，“所欠軍餉，今日全發！另外，每人多發兩個月，算是朕給弟兄們的過冬費！”
“嘩——！”
戶部的官吏和太監們抬著箱子走入方陣，拿著花名冊開始點名。
名字點到，銀子到手。
“皇上萬歲！”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三萬人齊聲怒吼，聲音震得校場邊的旗杆都在抖。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孫承宗站在朱由校身後，看著磕頭的士兵，眼淚順著臉流下來。
他知道，大明的這口氣，接上了。
隻要兵心在，這江山就塌不了。
“老師。”
朱由校走回來，拍了拍孫承宗的肩膀。
“這隻是第一步。”
“有了錢，還得有能打仗的人。”
他看著那些正在狂歡的士兵，眼神卻冷了下來。
“這三萬人裡，真正能用的，恐怕不到一半。”
“剩下的，都得換。”
……
夜深了。
神機營的一處偏僻營房裡，燈火昏暗。
幾個穿著千戶服飾的軍官正圍坐在一起喝酒，桌上扔著幾錠剛領回來的銀子。
但他們臉上冇有喜色，隻有恐懼和狠厲。
“聽說了嗎？皇上讓孫承宗那個老東西接管京營，要搞什麼‘精兵簡政’。”
一個滿臉橫肉的千戶灌了一口酒，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咱們幾個平日裡吃空餉的事，要是被查出來，那就是掉腦袋的罪。”
“那能咋辦？今天你也看見了，那小皇帝心狠手辣，兩個尚書說抄就抄了。”
另一個瘦高個軍官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上劃拉著。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手裡有刀，咱們怕什麼？”
橫肉千戶眼中閃過凶光。
“今晚大傢夥都在高興頭上，防備最鬆。”
“咱們把那火藥庫點了，趁亂衝進宮去……”
“隻要鬨大了，外頭那些文官肯定會幫咱們說話，到時候法不責眾，他們也不敢把咱們全殺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亡命徒的瘋狂。
“乾了！”
“富貴險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