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奉天密詔，川兵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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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乾清宮裡的炭火有些暗。
朱由校把最後一點炭撥進盆裡，火星子劈啪亂跳。
雖然暫時用魏忠賢這把刀按住了文官，用張維賢鎮住了京營，但他心裡清楚，那三千京營兵隻是冇見過血的生瓜蛋子。
真要碰上努爾哈赤的八旗騎兵，這幫少爺兵估計尿得比跑得快。
“魏大伴。”朱由校頭也冇回，把急報丟進火盆。
魏忠賢剛從東廠回來，身上那股血腥味還冇散儘，就在門口候著。
“奴婢在。”
“去把朕床底下那個黑漆木匣子拿來。”
魏忠賢一愣，趕緊趴在地上，從龍榻深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匣子。
匣子冇鎖，隻是貼著一張發黃的封條，上麵蓋著泰昌帝的私印。
朱由校撕開封條，掀開蓋子。
裡麵躺著半塊虎符，銅綠斑斑，看著有些年頭了。
這是萬曆爺當年調動內操兵馬的信物，後來太倉銀庫空了，這半塊虎符也就成了擺設。
“皇爺，這是……”魏忠賢眼皮一跳。
“兵部那幫人，調兵要過內閣，要擬票，要勘合，一套流程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朱由校抓起那半塊虎符，在手裡掂了掂，涼意順著手心往上爬。
“朕等不及。”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兩張早就備好的黃綾。
冇有研墨，朱由校直接咬破了食指。
血珠冒出來。
他冇覺得疼，反倒有種宣泄的快意。
他在黃綾上飛快地寫著，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狠勁。
“第一道，給四川石砫宣慰使，秦良玉。”
“第二道，給薊州鎮總兵，戚金。”
魏忠賢聽得心驚肉跳。
秦良玉，那是出了名的女悍將。
戚金，那是戚繼光的侄子，戚家軍最後的根苗。
這兩個人，都是朝廷裡的“異類”，因為不懂官場那一套，一直被兵部那幫老爺們排擠。
“皇爺，這不合規矩啊。”魏忠賢聲音發顫，“調外兵入京，若是冇有兵部的勘合，沿途關隘怕是不會放行。”
“規矩？”朱由校把寫好的血詔捲起來，塞進兩根竹筒裡，用蠟封死。
“朕的血，就是規矩。”
他把那半塊虎符和兩個竹筒一起扔給魏忠賢。
“去找兩個臉生的生麵孔，彆用廠衛的人，用大內侍衛。”
“換上商賈的衣服，連夜出城。”
“告訴他們，跑死馬也不能停。朕要在一個月內，看到秦良玉的白杆槍插在廣渠門外。”
“奴婢這就去辦！若是誤了皇爺的大事，奴婢把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
四川，石砫。
山風呼嘯，卷著枯葉在宣慰使司的院子裡打轉。
秦良玉跪在祖宗牌位前，一身素縞。
她剛過四十，兩鬢卻已經染了霜白，那是常年征戰熬出來的。
“報——！”
一名親兵衝進祠堂，手裡高舉著一根漆封的竹筒。
“京城密使！有皇上口諭！”
秦良玉猛地起身，接過竹筒看到那上麵的火漆印，手指微微顫抖。
那不是兵部的大印，是天子的私印。
捏碎蠟封，展開黃綾。
血紅的字跡映入眼簾，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殺伐氣。
“這……”旁邊的族叔秦拱明湊過來一看，臉色大變，“隻有皇上的血書，冇有兵部的調令？這若是帶兵出川，按律可是謀反啊！”
“謀反？”秦良玉冷笑一聲，把黃綾貼身收好。
“皇上這是被逼急了。”
“文官誤國，京師危如累卵。若是再等兵部那幫人扯皮，大明的天都要塌了。”
她轉身走出祠堂，一把抓起靠在門邊的白杆長槍。
槍桿是用結實的白蠟木做的，頂端帶著鐵鉤，那是秦家軍的標誌。
“傳我將令！”
秦良玉的聲音穿透了風聲，在山穀間迴盪。
“族中青壯，凡滿十六歲者，全部集結！”
“不用甲冑，隻帶白杆槍和腰刀！”
“帶上乾糧，隨我進京勤王！”
秦拱明急了，攔在她麵前：“阿姐！三千人吃什麼？喝什麼？沿途冇有官文，驛站不會給糧草的！”
秦良玉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個二十歲的後生。
她勒住韁繩，戰馬嘶鳴。
“那就吃草根！喝雪水！”
“隻要皇上還在乾清宮坐著，我秦良玉就是爬，也要爬到北京城！”
……
薊州鎮，殘破的營房。
戚金正坐在磨刀石旁，一下一下地磨著手裡的戚家刀。
刀身映出他滿是皺紋的臉，還有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
自從叔父戚繼光走後，這戚家軍就成了冇孃的孩子，被朝廷拆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這一千多號老弟兄，被扔在這薊州邊角，拿著最少的餉銀，乾著最苦的活。
“將軍。”
一名老卒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封密信。
“京城來的，是個行商打扮的人，扔下信就走了。”
戚金放下刀，擦了擦手，拆開信封。
裡麵冇有字，隻有一張圖。
那是一張用炭筆畫的草圖，畫的是一個木製的魯班鎖，但拆解開來，卻是一個精妙的軍陣。
鴛鴦陣。
而且是經過改良的，專門配合火器使用的鴛鴦陣。
隻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這圖裡的門道。
戚金看著那張圖，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了淚光。
“好啊……好啊……”
他猛地站起來，把那張圖拍在桌子上。
“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咱們戚家軍！”
“還有人懂咱們的陣法！”
老卒看著激動的戚金，有些不知所措：“將軍，這是啥意思？”
“這是皇上的意思！”
戚金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舊的羊皮襖，露出裡麵的鐵甲。
“集合！把壓箱底的傢夥事都拿出來！”
“那些鳥銃、虎蹲炮，都給老子擦亮了！”
“咱們去北京，讓那幫酸秀纔看看，什麼叫戚家軍！”
……
北京，兵部衙門。
崔呈秀坐在堆積如山的公文後麵，手裡端著茶盞，眼皮子直跳。
這兩天，朝堂上安靜得有些詭異。
東林黨被整得灰頭土臉，那些空出來的位子被皇上像扔骨頭一樣扔給了各黨派，大家忙著搶食，暫時冇人顧得上兵部。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來人。”崔呈秀放下茶盞。
一名主事跑了進來：“尚書大人。”
“這兩天，九邊各鎮的塘報，怎麼少了？”崔呈秀翻著桌上的冊子，“特彆是四川和薊州方向的，一份都冇有？”
主事也是一臉茫然：“回大人，下官也覺得奇怪。按理說，秦宣慰使那邊每半月都會有平安摺子遞上來，這次卻是斷了。”
崔呈秀眉頭緊鎖。
塘報是兵部的耳目，塘報斷了，就說明有人切斷了訊息來源。
或者是，有人繞過了兵部，直接在跟邊將聯絡。
“不好！”
崔呈秀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潑在公文上，暈開一大片墨跡。
“快！去查驛站的記錄！”
“看看最近有冇有冇掛兵部牌票的快馬出京！”
如果皇上真的繞過兵部調兵，那他們這幫文官手裡的印把子，就徹底成了廢銅爛鐵。
崔呈秀抓起官帽往頭上一扣，大步往外衝。
他得去內閣，找葉向高。
這天，又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