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語氣還是那麼慢,那麼輕,像在聊家常,。
“冇多少時間了。”
我低頭看著那隻皮鞋,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手在抖。
腦子裡像有兩個人在打架。
一個說:彆去,噁心,死都不能這樣。
一個說:不這樣怎麼辦?你想去寨子嗎?你想像茜茜那樣嗎?
那隻腳又動了動。
“刀哥。”
我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那就……拜托您幫我了。”
他笑了。
他把腳放下來,站起來,低頭看著我。
“好。”
“是個懂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我出來吧。”
我站起來。
我跟在他後麵,一步一步,走出機房,走過走廊,走過那些低頭乾活的人。
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我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不知道周橙橙和小婭會不會看見。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隻知道,我在走。
往前走。
走向他的辦公室。
走向那個我逃不掉的地方。
走廊儘頭,一扇門開著。
刀哥走進去,我站在門口,頓了一下。
燈光從裡麵照出來,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
邁進去。
他的辦公室比我想象的大。
正對麵是一張黑色的大桌,桌上擺著電腦和幾份檔案。
旁邊的架子上放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貴重的菸酒、茶具。
最紮眼的是那些動物標本。
牆上掛著一個鹿頭,角長得嚇人,玻璃眼珠直愣愣地盯著我。
架子上站著一隻鷹,翅膀半張著,像是隨時要撲下來。
角落裡還有一隻狐狸,蜷著身子,呲著牙。
滿屋子的死物。
滿屋子的眼睛。
刀哥坐在沙發上,衝我招了招手。
“過來。”
我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腿是軟的,腦子裡是空的,隻有心跳聲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坐。”
我坐下。
刀哥盯著我的眼神帶著輕蔑。
“自己脫,等著我伺候你呢麼?”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像一場噩夢。
我不想細說。
我隻記得那些標本的眼睛,從四麵八方看著我。
鹿的眼睛,鷹的眼睛,狐狸的眼睛,冰冷的,一眨不眨。
它們看著我。
我也看著它們。
看著那隻鷹,想,它死的時候疼不疼。
看著那隻狐狸,想,它被做成這個樣子之前,有冇有想過逃跑。
後來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隻能盯著天花板,盯著那盞燈,盯著那些晃動的光影。
半個小時。
像半輩子。
終於結束了。
我坐起來,整理了一下頭髮。
手在抖,但我儘量讓它們不那麼抖。
刀哥靠在沙發上,點了根菸,慢悠悠地吐出一口。
“不錯。”他說,“去吧。”
我站起來。
走到門口,頓了一下。
“刀哥。”我說,聲音發飄,“那業績……”
他笑了一聲。
“放心,給你算上。”
我冇回頭,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冇人。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腿像踩在棉花上。
路過一個窗戶,我看見外麵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照著一小片水泥地。
我停下來,對著玻璃看了看自己。
頭髮亂了一點,但理好了。
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有點紅,但在這地方,誰的眼睛不紅?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回到業務部。
機房裡的燈光還是那麼慘白,一排排電腦前,人都低著頭,該打電話打電話,該敲鍵盤敲鍵盤。
冇人抬頭看我,冇人知道我剛經曆了什麼。
我回到工位,坐下。
旁邊那個眼鏡男也在。
他低著頭,盯著螢幕,手放在鍵盤上。
我扭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臉上全是傷。
眼眶青了,嘴角裂了,顴骨那裡腫得老高,紫紅紫紅的,像被人用拳頭砸過好幾遍。
眼鏡也歪了,鏡片上有一道裂痕。
像是察覺到我在看他,他慢慢扭過頭來。
我們對視了一秒。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害怕,有討好,還有一點彆的什麼。
他衝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結果扯到傷口,疼得齜牙。
然後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我。
過了幾秒,他又偷偷瞄了我一眼。
這一次,眼神變了。
他偷偷瞪了我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快,但被我看見了。
我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螢幕。
心裡忽然有點想笑。
他恨我。
因為被我告了,捱了打,所以恨我。
可他不恨自己。
不恨自己把手伸到我腿上,不恨自己噁心了我那麼多次。
男人。
我低下頭,開始整理今天的聊天記錄。
下午剩下的時間,忽然變得很空。
業績完成了。
不用再打電話了。不用再拚命了。
可一閒下來,腦子裡就開始轉。
轉那些畫麵。
那隻手。
那些眼睛。
那半個小時。
我盯著螢幕,手放在鍵盤上,但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胃裡忽然一陣翻湧,我捂住嘴,硬生生壓下去。
不能吐。
吐了就得解釋。
我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好了。
冇事了。
晚上,所有人都被叫到院子裡。
刀哥站在前麵,旁邊站著幾個打手。
院子裡燈火通明,照得人睜不開眼。
“今天,”刀哥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個新人,一個月做了五十萬。”
他頓了頓。
“林小,站出來。”
我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刀哥看著我,居然笑了一下。
“不錯。新人裡麵,你是第一個做到五十萬的。好好乾。”
他拍了拍手。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是那些打手在拍。
其他人低著頭,不敢動。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刀哥擺了擺手,讓我回去。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接下來,”他說,“冇完成業績的,站出來。”
五個人。
三個男的,兩個女的,從人群裡走出來。他們低著頭,臉色慘白,有人腿在抖。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