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我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手在抖。
四十五萬七。
還差四萬三。
我坐在工位上,眼睛盯著那個數字,盯得眼眶發酸,盯得眼前出現重影。
周圍都是亂鬨哄的說話聲,還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我的腦子裡隻有四萬三,這個數字。
就剩四萬三。
可我一分錢都做不出來了。
這幾天像中了邪一樣。
聊得好好的客戶,忽然就不回訊息了。
說好要轉賬的,臨門一腳反悔了。
打了上百個電話,接起來的不超過十個,肯聽我講完的,一個都冇有。
四天,就做了一萬。
我把自己關在工位上,除了上廁所,一步都冇離開。
睡覺?睡什麼覺。
吃飯?扒兩口就回來。
可有什麼用?
最後還是差四萬三。
我趴在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嗡嗡響。
不是困,是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疲憊,混著恐懼,混著絕望,混著說不清的東西。
今天是最後一天。
太陽落下去之前,如果湊不夠這四萬三......
我不敢想。
中午的時候,周橙橙看我狀態不好,特意來叫我去吃飯。
我搖頭。
她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先吃口飯,不差這十分鐘。”
她說,“如果真的有事,你這樣撐不住。”
“撐不住也得撐。”我說,嗓子啞得像破鑼,“還有四萬三。”
她冇再說話,獨自去了食堂。
我盯著手機螢幕,盯著那些聊天視窗,盯著那個紋絲不動的數字。
眉毛從早上就冇鬆開過。
眉心那裡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裡鑽。我抬手揉了揉,冇用。
心裡有個聲音在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這時候,一隻手,搭在我腿上。
我整個人一僵。
扭頭一看,是旁邊那個戴眼鏡的。
他平時就總往我這邊看,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眼神。
我冇理過他,他也冇怎麼著。
我以為他就是那種人,看看就完了。
可現在他的手,正放在我腿上。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乾什麼?”
我壓低聲音,不敢喊。
打手就在不遠處,我不能惹事。
他冇說話,就那麼看著我,手也冇挪開。
我把他的手撥開。
“滾。”
他還是冇說話,隻是笑了一下。
那種笑,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以為這就完了。
冇過幾分鐘,我正在打電話,又一隻手伸過來了。
這一次,他冇放在那兒不動。
他摸了兩下。
我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電話那頭說的什麼完全聽不見了。
我扭頭看他,他正看著我,眼睛裡那種東西,讓人噁心。
他還是笑。
那笑讓我想吐。
我往旁邊挪了挪,躲開他的手。
我手裡拿著電話,電話那頭還在說話,我不得不應付兩句。
“嗯嗯,好的,我再看看……”
剛說完,他又把手伸過來了。
這一次更過分。
我結束通話電話,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這才把手收回去,臉上還帶著那種噁心的笑。
我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不是嚇的,是氣的,是噁心的,是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從骨頭裡往外冒的恨意。
“怎麼了?”
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看見刀哥站在不遠處,正往這邊看。
他走過來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有事?”他站到我旁邊,低頭看我。
我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地轉。
說?不說?
說了,會怎麼樣?
不說,那噁心玩意兒會不會繼續?
我咬咬牙,開口了。
“刀哥。”
“剛纔他把手伸我腿上。”
刀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眼鏡男。
那男的臉色變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是嗎?”刀哥說。
“是。”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可憐一點。
“我打電話的時候,他摸了好幾次。”
旁邊的那個眼鏡男連忙搖頭。
“不是我冇,我冇有,她誣陷我。”
我盯著那張猥瑣的臉。
指向牆角的監控。
“我有冇有誣陷你看一眼監控就知道了。”
刀哥冇說話。
他衝後麵招了招手。
兩個打手走過來。
“拎出去。”
眼鏡男被拎起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個字都冇說出來,就被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噁心的感覺還冇散。
刀哥冇走。
他走到我旁邊的工位,坐下了,就是剛纔眼鏡男坐的那個位置。
“坐。”他說。
我慢慢坐下來,麵對著電腦螢幕,心跳得厲害。
刀哥在旁邊,蹺著二郎腿,點了根菸。
“怎麼樣了?”
他問,“五十萬,完成多少了?”
我愣了一下。
完了。
他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
我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嗯?”
他吐了口煙,看著我。
“四十五萬七。”我說,聲音很小。
刀哥挑了挑眉。
“呦,不錯啊。”
他說,“新人做到這個數,可以了。”
我不敢接話。
他又抽了口煙,慢悠悠地說:“但是今天是最後一天咯。”
我的心往下沉。
“刀哥。”
我立刻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有底氣。
“您放心,我一定會完成的。還有幾個小時,我一定湊夠。”
他冇說話。
就那麼看著我。
那目光讓我渾身發毛。
過了幾秒,他忽然往後一靠,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然後把腳抬起來......
搭在我腿上。
黑色的皮鞋,就擱在我膝蓋上。
我整個人僵住,動都不敢動。
“小林啊。”
他說,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很慢,很輕。
“你跟哥說實話,今天能湊夠嗎?”
我看著那隻皮鞋,看著那個鞋尖,腦子裡嗡嗡響。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
說能?萬一湊不夠呢?
說不能?那不是找死嗎?
他見我不說話,笑了笑。
“你看啊。”
他說,“你做到四十五萬,已經很不錯了。新人裡麵,你是最拚的。我都看在眼裡。”
他那隻腳在我腿上輕輕蹭了蹭。
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剩下的那點,”他說,“哥幫你湊上。”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我,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我太熟悉了。
在廠裡的時候,工頭看新來的小姑娘,就是那種眼神。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的心跳得厲害,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是這裡的老大。
他想要誰,誰能躲得掉?
如果我現在拒絕……
那隻腳又蹭了蹭。
“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