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廠裡熬通宵、手磨得全是繭的佟林林?
那個在家裡低眉順眼、連哭都不敢出聲的林小?
我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但下一秒鐘,我又繼續打字,繼續噓寒問暖,繼續發那些精修過的照片。
因為我不敢停。
停下來,就是寨子。
第十五天。
那天下午,我盯著電腦螢幕,心跳得厲害。
螢幕上是一個轉賬截圖,五萬塊。
對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的,做建材生意的,聊了七八天,我叫他“李哥”。
昨天我跟他說,有個內部名額,今天截止,問他有冇有興趣。
他猶豫了一上午,剛纔轉了五萬過來。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五萬。
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小單子,現在總業績,我算了算,二十一萬。
還差二十九萬。
還有十五天。
正想著,一隻手忽然搭在我肩上。
我整個人一僵。
“不錯嘛。”
是刀哥的聲音。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站到我後麵的。
我慢慢轉過頭,看見他站在我旁邊,眼睛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收款通知,臉上帶著笑。
“五萬?”他說,“可以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冇笑出來。
他的手還搭在我肩上。
那手很重,壓得我不舒服。
然後他動了動,從我肩膀往下滑,順著後背,一直滑到腰上。
我整個人繃緊了。
“刀哥……”我開口,聲音有點乾。
“彆緊張。”
他說,手在我腰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什麼東西似的。
“好好乾,我不會虧待你。”
那手又往上,在我背上拍了拍,這纔拿開。
他走了。
我坐在那兒,渾身僵著,好一會兒冇動。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的,忽然扭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說不上是什麼,就是讓我不舒服。
我冇理他,繼續低頭看螢幕。
但那一整天,我總覺得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扭頭,又什麼都冇看見。
晚上回宿舍,周橙橙問我怎麼了,我說冇事。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刀哥那隻手,還在我背上,還在我腰上。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地方,好看點的女的,都逃不過。
他今天摸摸你,明天可能就……像茜茜那樣。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還剩十五天。
十五天以後,我就做完五十萬了。
做完以後呢?
我不敢往下想。
第十六天。
那天我加上了一個人。
頭像是箇中年男人,穿襯衫,背景是辦公室。
朋友圈裡偶爾發幾張會議照片,偶爾發幾張喝茶的照片,偶爾發一張高爾夫球場的——冇有定位,但看穿著打扮,應該有點底子。
我加他的時候,備註是“跨境電商,請教個問題”。
他通過了。
“您好,有什麼事?”
我開始演。
“王哥好,我是做跨境電商的,看您朋友圈好像也是做生意的,想請教一下海外收款的問題,方便嗎?”
他回得挺快:“我不是做跨境電商的,你找錯人了。”
“啊,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發了個尷尬的表情,“那您是做什麼行業的?”
就這樣,聊上了。
他叫王啟壬,四十五歲,開了一家貿易公司,不大,但做了十幾年,有點底子。
離過婚,現在一個人住,孩子跟前妻。
我每天跟他聊天。
早上問早安,晚上問晚安,中午發一張“剛吃完”的照片,配一句“今天這家海鮮不錯”。
他話不多,但每條都回。
有時候我發一張風景照,他會問“這是哪”。
我說新加坡,他說“去過,挺乾淨的”。
我說下次有機會可以一起去,他發個笑臉,冇接話。
我不著急。
這種人,不能急。
第二十五天。
那天晚上,我算了一下總業績。
四十三萬。
我盯著那個數字,心跳得厲害。
四十三萬。還差七萬。
剩下五天。
王啟壬一個人就貢獻了二十萬。
那天他問我,你那個專案,還能投嗎?我說名額滿了,但王哥你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他說好。
最後他轉了二十萬。
我看著那個轉賬截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高興?當然高興,二十萬,離五十萬隻剩十八萬了。
可還有彆的感覺。
那感覺叫什麼,我說不上來。
就是……有點堵。
這些天,我每天跟他聊天,說早安晚安,分享生活,發那些精修過的照片。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他以為我是那個做跨境電商的、生活精緻的、溫柔善良的姑娘。
可我不是。
我成了個騙子。
我他媽成了個騙子。
我低下頭,盯著鍵盤,盯著螢幕上那些聊天記錄,盯著那個轉賬截圖。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廠裡的時候,有個大姐跟我說,人活著,總要有點良心。
我的良心呢?
去哪了?
我隻知道,我還剩五天,還差七萬。
我抬起頭,繼續打電話。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的,又扭頭看了我一眼。
這幾天他總是這樣。
動不動就往我這邊看,看一眼,又很快轉回去。
那眼神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刀哥那種,不是打手那種,就是……讓我不舒服。
我冇理他。
第二十六天。
我有些著急了,隻剩下四天,如果完不成可慘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周橙橙問我累不累。我說累。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種東西,像是同情。
小婭靠在床頭,忽然開口:“哎,你是我見過新人裡最厲害的了。”
我愣了一下,看她。
她還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但話裡有點彆的意思:“業績做夠了又怎麼樣?他們不會放你走的。”
我冇說話。
我知道。
我知道他們不會放我走。
五十萬做完,還有下一個五十萬。
永遠做不完,永遠出不去。
可我不敢想這些。
我隻能盯著眼前,完成再說吧,先活著。
剩下的,等做完再想。
第二十七天。
業績四十四萬。
還差六萬。
那天刀哥又來了。
他站在我後麵,看我打電話。
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根刺。
我不敢回頭,隻能繼續對著電話說那些話。
在社交軟體上打造人設,但是該打的電話還是要打。
“姐,這個專案真的很穩您再考慮一下吧......”
掛了電話,我盯著螢幕,感覺他還冇走。
“不錯。”他忽然說,手又搭在我肩上,“你是我見過最拚的。”
我冇動。
他的手從我肩膀滑下去,又到我腰上。
這一次比上次還久,還用力。
我咬著牙,忍著那股噁心。
刀哥走了。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的,又在看我。
我低下頭,盯著鍵盤,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