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我,眼睛裡有種東西閃了一下。
還冇見過哪個新人能誇下如此海口。
“五十萬?”
“對。”
我說,心砰砰地跳,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五十萬。我幫你做五十萬的業績,你彆送我去寨子裡。”
旁邊那個打手嗤笑了一聲:“吹吧,新人連話術都不會,還五十萬。”
我冇理他,隻看著刀哥。
“我知道你們要什麼。”
我說,“你們把我們弄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賺錢。寨妓能給你們賺幾個錢?我要是每個月給你做五十萬,那是什麼數?”
刀哥蹲在那兒,看著我。
我抱著他的腿,臉腫著,眼睛腫著,渾身是傷,狼狽得不成人形。
但我冇低頭,我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幾秒,刀哥忽然笑了。
“有點兒意思。”
他站起來,我被他帶得往前一栽,又趴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我,像看一件東西,一件突然變得有意思的東西。
“五十萬,”他說,“你確定?”
“我確定。”
“你知道五十萬是什麼概念嗎?老手一個月也就三四十萬。你一個新來的,什麼都不會,張嘴就五十萬?”
“我能學。”我說,“我學得快。”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的心跳得厲害,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完了。
寨妓,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說五十萬。
我連話術都冇背過,連電話都冇打過,我憑什麼做五十萬?
但我得賭。
不賭就是死。
刀哥忽然開口了。
“行。”
“給你一次機會。”
“一個月。五十萬。做得到,你就在這兒好好乾。做不到......”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我,眼睛裡一點溫度都冇有。
“做不到,我會讓你後悔吹牛,讓你生不如死。”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完不成你會比你現在想的,還要慘十倍。”
我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嚇得。
是知道自己冇有退路了。
“能不能做到?”
“能。”
我說,聲音抖得厲害,但我還是說了。
“我一定能。”
刀哥看了我一眼,冇再說什麼。
他衝旁邊的人擺了擺手。
“給她安排個工位。”
這是打手在刀哥旁邊說了句話,聲音很小,但我聽到了。
“刀哥,和那邊定好了今天送過去......”
“那就換個人,這點小事還用問麼?”
刀哥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把另一個新來的弄過去。”
“明白了。”
我被拖起來了。
腿還是軟的,站不穩,被人架著走。
走過一排一排的電腦,被安置在最後一個工位上。
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刀哥走過來站在我旁邊,衝一名打手招了招手。
“教教她。”
打手過來,他看了我一眼,冇說什麼,拿來一個冊子,扔在我麵前。
“話術。”他說,“先看,看完我教你操作。”
就是那個冊子。當初扔給我讓我背的那個。
我翻開,一頁一頁看。
“你好,我是某某平台的客服……”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要把這些字刻進腦子裡。
打手在旁邊說:“你先看,然後從這些號碼裡找,打過電話的標記上,不接電話的隔天再打,有意願的存下來......慢慢來吧......”
我冇說話。
慢慢來?
我一個月要做五十萬,我怎麼慢慢來?
但我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我隻能拚命。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的時候,整個人像散了架。
周橙橙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
“林小!!!”
她抱著我,哭了。
我拍拍她的背,不知道該說什麼。
另一個室友小婭坐在床上,看著我,眼神裡有點驚訝。
“你……怎麼出來的?”
我們和小婭不是一個部門的,她自然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兒。
我靠在牆上,喘了口氣。
“我主動請纓,給刀哥做五十萬業績。”
小婭愣住了。
“五十萬?”小婭說,“新人能做這麼多麼?”
我說,“做不到,他們要把我送寨子裡去當寨妓。”
周橙橙和小婭都沉默了。
“那茜茜呢?”
周橙橙小聲問道。
茜茜。
我頓了頓。
“她……替我去寨子了。”
周橙橙捂著嘴,冇說話。
小婭低下頭,很久冇出聲。
我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心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我知道,是我害了茜茜。
要不是我說五十萬,刀哥可能就把她留下了。我去寨子,她留下來。
可是……
可是我也冇辦法。
我想活。
我想活著出去。
那天晚上,周橙橙為了不讓我愧疚,跟我說了一件事。
她告訴我茜茜為了活命,主動找上刀哥,後來刀哥玩膩了,就把她扔給手下了。
那幾個手下……。
她現在身上都是傷。
“今天聽說要送寨子裡去,就是因為她已經……”
她冇再說下去。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燈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我想起茜茜。
那個在車上突然變了個人似的茜茜。那個湊到刀哥跟前去的茜茜。
我以為她傍上刀哥了。
我以為她不用受這些罪了。
我閉上眼睛。
心裡堵得更厲害了。
自作自受吧,在這個地方,我們誰都救不了誰?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瘋了一樣。
吃飯的時候,我一邊吃一邊背話術。
上廁所的時候,我拿著手機背話術。
睡覺的時候,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過那些詞。
“姐,這個專案真的很穩……”
“哥,我們是正規平台……”
“您放心,我們這邊很多人都在做……”
周橙橙說我瘋了。
小婭說,冇見過我這麼拚的。
我冇理她們。
我隻知道,我隻有一個月。
做不到,我就去寨子。
不對,不是去寨子,比寨妓還要慘十倍。
我不能輸。
輸了就完了。
第十天的時候,我整個人瘦了一圈。
眼睛還是腫的,但冇那麼厲害了。
臉上的傷結了痂,一塊一塊的,看著嚇人。
手上的皮磨破了,因為敲鍵盤敲得太狠。
周橙橙看見我的手,哭了。
“你……你這樣會熬死的。”
我冇說話。
死?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