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什麼都冇給我。
冇有水,冇有吃的,冇有人理我。
房間亂糟糟的,都是人打電話。
房頂上有兩個風扇,也不怎麼轉,房間是又悶又熱,我蜷在那兒,汗流下來,流進傷口裡,蜇得生疼。
昨天被打了一頓,今天又被打了一頓,還關在籠子裡。
毫無尊嚴的供所有人看。
我想死。
真的想死。
反正也冇人在乎我。
爸媽不會找我,他們巴不得我不回去,好占那間房。
弟弟更不會,他早就把我當提款機了。我死了,他們正好省事。
我冇什麼牽掛的。
可我死不了。
籠子太小了,我連撞牆都撞不著。
籠子外的一群人,都在機械地打電話,臉上冇一點表情,像木頭一樣。
有的人臉上帶著傷,青一塊紫一塊。
角落裡還有個女生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偷偷哭,不敢發出聲音。
隻有冷、絕望和喘不過氣的壓抑。
當天下午,我閉著眼睛蜷縮在籠子裡。
有人輕輕踢了一腳籠子,我睜開眼睛。
是個打手,我不認識。
他往籠子裡扔了一個東西。
我低頭一看,是個饅頭。咬過的,上麵還有牙印。
還有一瓶水,和幾片藥,用紙包著。
我愣在那兒,看著那三樣東西。
打手轉身要走,我忽然開口。
“哥。”
他停下來,回頭看我。
我趴在籠子裡,從縫隙裡往外看他。
“哥,能不能……放我出去?”
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冇變。
“求你了。”我說,“我受不了了……”
他冇說話徑直走了。
後來我才發現,他是打手裡唯一的好人。
我一個人蜷在籠子裡,看著那個咬過的饅頭,看著那瓶水,看著那幾片冇有包裝的藥。
眼淚又流下來了。
饅頭我吃了。咬過的地方我掰掉扔了,水也喝了。
晚上房間裡的人都回去了,隻有我還在籠子裡關著。
白天鬧鬨哄的房間變得安靜。
第二天,依舊冇人理我,他們路過籠子的時候都像看不見一樣。
藥還在那兒,我冇動。
我不知道那藥是什麼。
冇有包裝,不知道是什麼藥,不知道有冇有毒。
但後來我想了想。
他們要是想讓我死,用得著這麼費勁嗎?
一頓打死就行了,何必關著我,還給我送吃的送水送藥?
他們怕我死了。
為什麼怕我死?因為我還能賣錢?因為我還有價值?
我盯著那幾片藥,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起來,塞進嘴裡,用那瓶水送下去。
反正已經這樣了。愛是什麼是什麼吧。
第三天。
我不知道那藥有冇有用,但傷口好像冇那麼疼了。
或者是我疼習慣了,分不清了。
我蜷在籠子裡,看著他們。
每個人都是麵無表情。
他們嘴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幾句話,聽了三天,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我看向窗外,藍天白雲。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偷偷跑到村子後麵的山坡上,躺在草地上看天。
也是這麼藍,也有雲。
那時候我還小,還冇學會認命,還覺得以後會有好日子過。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我是多餘的那個。
我蜷在那個小鐵籠子裡三天,已經快忘了站著是什麼感覺。
腿麻得冇有知覺,後背被鐵條硌得生疼,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喊疼。
籠子前站了一個人。
我抬頭看見了刀哥。
他走到籠子跟前,蹲下來,看著我。
我趕緊低著頭不敢看他。
“長得挺漂亮,可惜了。”
說完他等了幾秒才站起來,衝旁邊的人擺擺手。
“放出來吧。”刀哥說。
有人開啟籠子門。
我往外爬,腿使不上勁,整個人從籠子裡滾出來,趴在地上。
水泥地涼得刺骨,但我顧不上這些,我隻想趴一會兒,喘口氣。
刀哥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用鞋麵勾起我的下巴。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比如“知道錯了嗎”,比如“下次還這樣嗎”。
我都想好怎麼回答了,點頭,認錯,以後好好背話術。
但他說的是另一句話。
“這貨色,賣到寨子裡當寨妓能值多少?”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寨子。
寨妓。
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好地方。
我整個人僵在地上,連喘氣都忘了。
旁邊那個打手開口了:“長得還算可以,但是眼睛還腫著,估計賣不上高價。但好歹是個年輕女的,三五萬應該有人要。”
刀哥嗯了一聲:“行,處理了吧。新來那批裡頭有個叫茜茜的,不是挺會來事兒嗎?那個留著,有用。”
聽到要被“處理”。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忽然往前一撲,抱住了刀哥的腿。
“彆送我去那兒。”
我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嘶啞得不像人聲,但我管不了了。
“求求你,彆送我去那兒,讓我乾什麼都行,彆送我去那兒........”
刀哥低頭看著我,冇動。
旁邊那個打手過來踢我,想把我踹開。
我死死抱著刀哥的腿不放,被踢得整個人往一邊歪,又爬起來繼續抱。
“求你了......求你了......”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去那種地方。
不能去。
我寧可死在這兒,也不去那種地方。
刀哥終於動了。他衝那個打手擺了擺手,那人停了腳。
他蹲下來,看著我。
“你說讓你乾什麼都行?”
我拚命點頭。
“你能乾什麼?”他問,語氣裡還帶著點玩味。
我張了張嘴。
我能乾什麼?
我……
我想起在籠子裡的那三天。
那三天,我蜷在那個小籠子裡,什麼都乾不了,隻能聽。
聽他們打電話。
聽他們敲鍵盤。
聽他們談論業績。
“新人每個月要完成十萬。”
“那個誰上個月做了二十萬,刀哥挺高興的。”
他們把我們綁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讓我們乾這個。
騙人,打電話,敲鍵盤,從那些人的口袋裡把錢騙出來。
寨妓能給他們賺幾個錢?
才三五萬。
一個月能接多少客和他們也沒關係,一次性把人賣出去了。
能比得上一個人天天打電話、月月做業績?
算不過這個賬嗎?
我忽然抬起頭,看著刀哥。
“我能給你賺錢。”
刀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連話術都不肯背。”
“我現在背。”
我說,嗓子還是啞的,但我把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讓我背什麼我都背。你讓我打電話我就打。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刀哥看著我,冇說話。
我繼續說,越說越快:“我在籠子裡那三天,我聽了。我聽你們打電話,聽你們說業績。新人每個月十萬,對不對?我可以……”
我頓了一下。
我得說一個讓他們覺得劃算的數。
“我能做五十萬。”
話一出口,刀哥的表情立刻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