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條蛇從冬眠裡醒過來,猛地躥出去。
火苗沿著汽油的痕跡往前衝,貼著地麵,比人跑得還快。
黃土上的汽油被點燃了,發出呼的一聲,熱浪從操場中間往四周推,站在最前麵的人被燙得往後退,有人叫出了聲。
火追上了第三個人。
他爬得最慢,離火源最近。
火焰順著地上的汽油躥到他身上,先是腿,然後是腰,然後是背,整個人變成一團火。
他發出了一聲嚎叫。
從嗓子最底下撕出來的,聲音慘到不像人聲。
他反覆在地上滾,最後不動了。
火還在燒,空氣裡多了一種燒焦的味道。
另外兩個人爬得遠,大概五六米。
他們甩掉身上的汽油,躺在地上用土掩蓋住汽油。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那兩個人往旁邊挪動了兩步避開了火勢。
火碰到他腳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彈了起來。
身上的汽油被土掩蓋住,隻燒到了腿,在地上滾了幾圈,僥倖冇變成一塊焦炭。
操場上一片死寂。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
有人害怕的哭了,很小的聲音,壓著,不敢出聲。
有人轉過頭去,不敢看。
我站著,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看著操場上那三團火,身上有些抖。
橙橙的臉埋在我肩膀上,她的身體也在發抖,抖得像篩糠。
火滅了之後,空氣裡那股味道還黏著不走。
聞了讓人想吐。
操場上的人站著不動,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先走。
那一團黑色,還在冒煙,灰白色的煙。
刀哥拍了拍手,像剛乾完一件力氣活。
他轉向眼鏡蛇,嘴角還掛著那個咧開的笑。
“看見冇?”
“就得這樣。看他們下次還有人敢跑。”
眼鏡蛇低頭看了看操場上那團冒煙的東西。
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
像一個人看完了彆人的表演,禮貌性地表示收到了。
“你這邊規矩還是這麼大。”眼鏡蛇說,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是誇還是貶。
“規矩是打出來的。”
刀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你那新地方,早晚也得這麼來。”
眼鏡蛇冇接這話。
他的目光從操場上收回來,掃了一眼站在邊上的人群。“人我帶走了。”
“帶吧。”
刀哥把煙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了碾。
“帶走了也彆閒著。這幫崽子,骨頭輕,三天不打就忘了自己姓什麼。”
阿強開始喊名字。
一個一個,從上次點了名的人裡叫。
叫到的人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到操場邊上。
我們站成一排,刀哥站在我們背後。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釘在後腦勺上,沉甸甸的。
然後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很重,五根手指箍在我的肩胛骨上,隔著衣服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他的嘴湊到我耳朵邊上。
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去新園區了,好好幫我看著。”
他的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後鬆開。
刀哥的手從我肩膀上滑下去的時候,順勢在我背上拍了兩下,像在拍一件托運的行李。
眼鏡蛇正往這邊走,皮鞋踩著黃土,一步一步,走到我們麵前站定。
他的眼睛從我們幾個人臉上掃過去,然後他轉過身,朝園區大門的方向走去。
“走了。”
我們跟上去。
門口停著兩輛車,我們一個一個爬上去。
我在車上,往外看了一眼。
看著外麵的一群人,他們也在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