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小婭,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後她抬起手,很小的幅度,手指在腰間彎了彎,算是一個告彆。
我也抬了抬手,不知道她看見冇有。
還有菁菁,她站在人群中間。
還有那個那個打手。
他站在人群前麵,目光穿過操場上飄著的煙,穿過人群之間的縫隙,落在我身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冇有移開過。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幫我,但是我由衷的感謝他。
如果他冇有遞給我那些小藥丸,我的命運也許會和菁菁一樣。
車門被關上,迷茫的未來在路上。
刀哥的那句話還在耳朵裡。
在新園區好好幫我看著。
但是,我不明白他讓我看著什麼?看著誰?
難道他還要來新園區嗎,像一塊永遠甩不掉的淤泥。
車顛了一下,她的手摸過來,找到我的手,握住彼此。
我看著縫隙裡漏進來的那幾道光。
車正開在山路上,兩邊是林子,樹的影子從光裡飛快地掠過去。外麵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和園區裡一樣。
我不知道新園區是什麼樣的。
我們依舊是囚徒,隻是換了個籠子。
車子開了很遠很久,發動機才熄了,外麵有人喊了一嗓子,車門被從外麵拉開。
車的時候,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坐太久了,腿是麻的。
眼前是三棟樓。
一棟矮的。
另外兩棟一樣高,五層,並排立著,牆麵也是灰白色的,新刷的,還冇被雨打出痕跡。
樓與樓之間是壓實的黃土地,掃得很乾淨,冇有雜草,冇有垃圾。
和老園區不一樣,這裡很乾淨。
這裡的圍牆是水泥的,灰色的,從地麵一直往上長,長到大概兩層樓那麼高。
牆麵是光的,冇有縫隙,冇有可以蹬腳的地方。
牆頂上不僅有鐵絲網,還有碎玻璃。
密密麻麻的,瓶底的碎片,綠色的,透明的,尖頭朝上,嵌在水泥裡。
橙橙站在我旁邊,她的眼睛往圍牆上掃了一下,嘴唇抿緊了,什麼都冇說。
她大概和我想的一樣,這牆,比老園區的高多了。
“你們好。”
樓裡走出來一個人。
不是眼鏡蛇。
是一個冇見過的男人,中等個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衫,下襬紮進褲腰裡。
三十出頭的樣子,麵板比園區裡大部分人白,看人的時候目光是平的,不凶,但也不笑。
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像寫字樓裡坐辦公室的,不像在這種地方待的人。
“初次見麵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阿華。”
“以後你們在這邊的工作和生活,由我負責安排。”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第一排掃到第二排,從第一個人臉上移到最後一個。
像老師在講台上看新來的學生。
眼前這個人自稱阿華。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和,待人也顯得客氣,跟園區裡其他凶狠暴戾的人一比,看上去要好上太多。
可我心裡始終清醒,不能因此就對他心軟、自帶濾鏡。
在緬北這種地方,根本冇有真正的好人,所有人骨子裡都相差無幾,外表看著再和善,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時的我也根本預料不到往後的事情。
我冇想過,往後漫長的日子裡,自己會和阿華產生那麼多牽扯與交集,到最後甚至會站在同一陣線,成為彼此依靠的同盟。
可此時此刻,他於我而言,依舊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