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嘴角還是那樣微微撇著。
不是厭惡,不是興奮,是一種“我看看你能搞出什麼名堂”的表情。
“又搞什麼新花樣呢?”
他聲音不高,平平的,像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
兩個人不對付。
但是殘忍這件事上,倒是有一拚。
看來新園區也好不到哪去。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閃了一下,然後被操場上的聲音蓋過去了。
刀哥抬了抬手。
阿強從人群後麵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鐵桶。
他提著桶走到操場中間,桶裡的液體晃盪著,從桶沿濺出來幾滴,落在地上。
是汽油,味道刺鼻的,從鼻子裡衝進去,衝到後腦勺。
那三個人也聞到了。第一個人的身體開始發抖,第二個人抬起頭,腫著的眼睛擠開一條縫,看見阿強手裡的鐵桶,嘴唇開始哆嗦。
刀哥慢慢走到他們麵前,俯視著三個人。
“你們不是想跑嗎?”
“那就比比誰跑得快吧。”
說完他往後退了兩步,給阿強讓出位置。
阿強提起鐵桶,桶身傾斜,汽油從桶沿倒出來。
三個人,澆透了。
汽油的味道濃得嗆人,站在最前麵的人開始咳嗽,捂著嘴不敢出聲。
阿強把空桶放在一邊,鐵桶底磕在地麵上,咚的一聲。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打火機。
他蹲下來,蹲在三個人身後大概兩三米的地方。
刀哥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給你們十秒鐘時間,趕緊往前爬。”
“十..…”
第一個人開始爬。
手扒著地麵,指甲摳進黃土裡,拖著身體往前挪。
腿在身後拖著,膝蓋大概是碎了,使不上力,隻能靠手肘和腰。
汽油從他身上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九.....”
第二個人迅速反應過來,也開始爬。他的動作比第一個更慢,更吃力,身體往一邊歪,爬一步偏一下,爬一步偏一下。
第三個人爬得最慢。
他已經不太能動了。兩隻手在地上扒拉,指甲少了兩片的那隻手每碰一下地麵就縮一下,但還是得爬。
腿在身後蹬著,蹬一下滑一下,蹬一下滑一下。
誰也不想死。
“八.....”
“七.....”
“六.....”
“五.....”
阿強蹲在那裡,打火機拿在右手,左手擋在火機前麵,一個老煙槍點菸的習慣動作。
但這裡冇有煙,隻有地上那一灘開始蔓延的汽油。
汽油從三個人身上淌下來,滲進黃土裡,連成一片。一道細細的、亮晶晶的油線,從阿強腳邊一直前延伸。
人群裡有人在往後退。
腳往後挪,肩膀縮起來,眼睛還釘在操場中間。
我站在人群裡,橙橙的手攥著我的胳膊,攥得死緊。
我的眼睛看著操場上那三個人,看著他們在地上爬,看著他們身下那道汽油的痕跡,看著阿強手裡的打火機,腦子裡是空的。
第一個人爬出去大概三米了。
他的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汽油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拚命眨眼,拚命搖頭,想把汽油甩掉。
但甩不掉。
汽油黏在睫毛上,黏在眼眶裡,燒得眼睛通紅。
第二個人歪歪斜斜地爬了兩米多。
第三個人爬不動了,但也在努力向前,誰都不敢停。
“四.....”
“三.....”
“二.....”
阿強的手指動了。
打火機的蓋子合上的那一聲,很響。
然後拇指按下去。
火石擦了一下,火星濺出來,點著了火芯。
一朵小小的火焰,在阿強手裡跳著。
“一....”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的落下,阿強把打火機扔在地上火焰朝下,碰到液體的那一瞬間,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