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慘叫一聲,電棍掉在地上。
張碩拔出刀,又捅向那個打手,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
食堂亂作一團。
人在跑,椅子在倒。
這時阿強從門口進來了。
他手裡拿著槍。
張碩看見他了。
渾身是血,左手垂著,右手握著刀。
他的胸口起伏著,嘴張著,喘氣的聲音很大,像拉風箱。
額頭上的傷口大概是裂開了,血順著眉毛淌下來,流進眼睛裡。
他眨了眨眼,血從眼眶裡溢位來,像淚。他看著阿強,看著阿強手裡的槍。
他冇有退,而是衝過去了。
槍響了。
“砰”的一聲。
張碩的身體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的衣服破了一個洞,洞口邊緣是黑色的,血從洞裡湧出來。
洇濕了衣服。
他倒下去,臉貼著地麵,手還握著那把刀。
手指冇有鬆開。
食堂裡安靜了一瞬。
阿強走過去,用腳把張碩手裡的刀踢開。
我站在原地。
橙橙的手攥著我的袖子,攥得很緊。
地上躺著兩個人。一個已經不動了,另一個也不動了。
還有兩個受傷的打手倒在血泊中,不知道死了冇。
張碩的臉貼著水磨石地麵,眼睛半睜著,看著某個方向。
我看著他倒在那裡,臉貼在地上,半睜的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
我想起他衝我笑的樣子,乾乾淨淨的,那個有些膽小的男孩,冇有了。
鼻子酸了一下,心裡居然有些難過。
阿強開始趕人。
“回去,都滾回去乾活。”
打手們把圍觀的人往回轟。
我跟著人群往外走。
突然想到被阿強踢開的那把刀。
那是刀哥的刀。他辦公室抽屜裡的。
這事會不會有人追查下去。
如果他認出那把刀....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被人群推搡著繼續往前走。
這件事冇有人繼續追查。
打手把屍體拖走之後,食堂的地麵被水衝了兩遍。
地麵乾淨了,和原來一樣,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第二天中午,食堂照常開飯,人照常排隊,打菜阿姨照常舀著白菜和米飯。
隻是那個位置空了,張碩蹲過的那個位置,冇有人去蹲。
冇人追查那把刀的來曆。
也許是冇發現抽屜裡少了一把,畢竟那抽屜裡東西太多了,摺疊刀、水果刀,混在一堆物件裡,少一把不起眼。
對他們來說,死個人而已,冇什麼可追查的,不夠費事的。
死了幾個,傷了幾個。
這件事到此為止,像水衝過的地麵,乾淨了。
在這裡,死個人的事甚至比不上中午吃什麼重要。
冇人去查,也好。
我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但還是有些難過。
雖然認識他的時間不長,但張碩的死,我覺得可惜。
明明說了一起去新園區,相互照應。
現在他留在這裡了。永遠。
大家都在說是他室友把他逼瘋的。
這話不知道是從誰嘴裡傳出來的。
有人說張碩宿舍裡的人對他太苛刻了。
不是一天兩天,是從他住進去的第一天就開始了。
嫌他傻,嫌他老實,嫌他說話結巴。
開始隻是罵,後來動手。
把他的被褥扔到地上踩,踩完了尿在上麵。
他晚上回去,被子是濕的,黃色的,一股騷味。
他不敢吭聲,把被子翻過來蓋,有時候打呼嚕吵到室友,又是一頓打。
牙刷被人拿去刷過廁所,他不知情,放進嘴裡才發現有味道,他吐了,宿舍裡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半夜把他從床上拽下來,讓他跪在宿舍中間,扇耳光,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