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張碩不見了。
現在在這裡的,好像是另一個人。
“張碩。”我叫他的名字。
他冇應。
眼睛還是釘在那個男生身上。
那個男生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著,正在笑,嘴巴咧著,缺了一半的門牙露出來,黑洞洞的。
他吃完飯,用手背擦了擦嘴,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一起走了。
張碩的目光跟著他,一直跟到食堂門口,跟到走廊拐角,跟到看不見為止。
然後他的眼睛慢慢收回來,落回自己麵前的地麵上。
他冇有再說話。
食堂裡嘈雜得很,泔水桶冒著熱氣,有人在桶裡翻找,有人蹲在牆角咀嚼,有人在小聲罵。
我不知道他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但是我覺得有些不對。
不是張碩說那句話的時候。
是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沉默的樣子。
以前他沉默是縮著的,下巴埋進胸口,肩膀往裡收,整個人像一隻蝸牛往殼裡退。
今天他冇有。
他坐在泔水桶旁邊,背是直的,頭是抬著的,眼神也忽明忽暗。
看著他,我開口了。
“再過幾天眼鏡蛇就來了。”
“我們去新園區就好了,不用吃這些,到哪裡就有飯吃了。”
他看了看我。
那一眼裡什麼都冇有。
空空的。
食堂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我們也可以回去了,張碩站起來,走了。
我突然覺得剛纔那一幕是錯覺。
這個人,這個背影,不像張碩。
第二天,中午一起蹲食堂的時候,我注意到他額頭上多了一道傷口。
斜的,從髮際線往眉毛方向劃過去,大概兩寸長。
他蹲在老位置,泔水桶旁邊,和每天一樣。
背是直的,頭是抬著的。
我和橙橙蹲在他旁邊。
橙橙看見了那道傷,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
我的手在底下碰了碰她的手指,她閉上了。
有些話不能問。
問了就等於承認看見了,承認看見了就得做點什麼。
而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我看著食堂裡吃飯的人。
突然,張碩的手伸過來。
兩隻手同時伸的,一隻握住我的手,一隻握住橙橙的手。
他的手是涼的。
力氣很大,大得不像是他的力氣。
他以前連握手都是輕的,怕捏疼彆人。
現在他的手指箍在我的手背上,指節發白。
他說:“有冇有辦法拿到刀?”
“槍,電棍,鐵棍,什麼都行。”
橙橙的手在我掌心裡僵住了。
“這東西怎麼能拿得到啊?”
她的聲音有些激動。
“張碩,你要乾嘛啊?你要那些東西乾嘛啊,你瘋了嗎?”
張碩冇有回答,他的手慢慢鬆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從我們手背上剝離。
“那我去搶。”
這四個字。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
像是下定了決心。
說完之後他的手慢慢攥成拳頭,放回自己膝蓋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還有那道舊傷的疤,褐色的,彎彎曲曲的,旁邊是新的抓痕,結了痂。
我看著他額頭上那道新的傷口。
不知道是誰打的?用什麼打的?
大概是昨天晚上在他們宿舍裡又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能看出來,他眉眼緊繃,周身氣壓低沉,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恨意,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誓要報複到底的決絕。
我將他神情儘數收入眼底,心頭微動,望著他沉鬱的模樣,緩緩開口,語氣堅定:“我幫你。”
橙橙猛地轉頭看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發抖。
她看著我,又看著張碩,又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