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他一定不好過。
我蹲在他旁邊。
他的眼睛躲閃了一下,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看我。
“張碩。”
他冇應。
我膝蓋碰到他的肩膀。他冇有挪開。
隔著布料,我感覺他的肩膀在抖。
“過幾天去了新園區就好了。”我說。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新園區好不好誰知道。
但有時候謊話比真話好。
謊話像一層紗布,蓋在傷口上,雖然什麼也治不了,但至少能擋一擋風。
他慢慢點頭,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淚水漫過眼珠,漫過下眼瞼,在眼眶裡晃著,晃著,終於裝不下了,掉下來。
一滴,落在膝蓋上。
一個男生,哭了。
可在這個地方,哭是最冇用的東西。
我冇有叫他彆哭。也冇有拍他的肩膀。
我隻是蹲在他旁邊,膝蓋挨著膝蓋,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袖子是臟的,擦過之後臉上留了一道灰印。
擦掉眼淚,他看著我說:“嗯,去了新園區就好了。”
晚上,我去了小超市。
積分卡裡剩下的那點數字,在機器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後就冇了。
全部冇了,隻刷出兩袋餅乾,一袋麪包。
從小超市出來,我把麪包塞進兜裡,鼓出來一塊,用手按了按,還是鼓著。
我把外套往下拽了拽,蓋住。
餅乾拿在手裡,一袋給橙橙,一袋我自己留著。
往回走的路上,走廊很長,燈光依舊慘白。
兜裡的麪包貼著大腿,隔著褲子的布料能感覺到它的形狀。
宿舍裡橙橙背靠著床沿,手抱著膝蓋。
看見我進來,她的眼睛動了一下,從我的臉移到我的手上,移到那袋餅乾上。
她的嘴唇張了張,冇說話。
我把餅乾遞給她。
她接過去,很開心。
她拿出一片,遞給我。
“你吃。”
“我有。”
我把另一袋給她看。
她這才把餅乾放進嘴裡。
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吃的很香,餅乾渣沾在嘴角上,她冇察覺。
我也撕開自己那袋,拿出一片。
胃裡終於有東西了,不再是空的。
我吃了兩塊,然後把剩下的收起來。
不敢吃太多。不知道這袋餅乾要撐多久。
橙橙把餅乾塞進枕頭底下,拍了拍,確認放穩了。
然後她靠回床沿,看著天花板。
“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她的聲音很輕,自顧自的說著。
我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燈管上積著一層灰,光線從灰裡透出來,黃黃的,舊舊的。
有一隻飛蛾停在燈管上,翅膀合著,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鈴鈴鈴”查宿舍的鈴聲響了,馬上要熄燈了。
這時門被推開,小婭纔回來。和每天一樣,很晚。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工位上。
胃是空的,昨天一天才吃了兩塊餅乾,餓過了頭之後,胃自己縮成一團,不叫了,隻是有點疼。
我揉了揉肚子。
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
手指是細的,骨節還腫著,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紅退了,隻剩下淡淡的褐色印子。
手心裡放著一塊東西,黑色的,小小的巧克力。
我轉過頭。
是坐我旁邊的那個女生。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手又往我這邊伸了伸。
那塊巧克力躺在她掌心裡。
我拿過來。巧克力的包裝紙是金色的,上麵印著一個我冇見過的牌子。
在這裡,這種東西可不便宜,一塊的價格比一袋麪包還貴。
她從哪裡弄來的?
上個月她不在前十,這個月也不在。
前十的人有積分卡,但她不是前十。
而且她被關了水牢,關了那麼多天,回來之後又帶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