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不住我,紅姐來要的時候他冇給,但眼鏡蛇來要,他不得不給。
他可能不是恨我,是恨自己。
恨自己不夠大,不夠狠,不如眼鏡蛇。
懲罰結束,剛好到了吃飯的時間,阿強把我們拖到食堂。
中午,普通食堂內還冇幾個人。
我們被拖到泔水桶旁邊。
泔水桶就放在那裡,三個藍色的大塑料桶,半人高,桶壁上糊著一層乾掉的湯漬,黃的,白的,綠的,一層摞一層。
桶沿上停著蒼蠅,黑的,綠的,肚子鼓鼓的,翅膀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桶裡的東西冒著酸氣。
胃開始翻,從底下往上翻,翻到嗓子眼,又被我硬壓下去。
我們十個人蹲在泔水桶前麵。
幾個人圍著一個泔水桶。
阿強用長柄勺子從泔水桶裡舀出來,在我們麵前晃了晃。
中午本來就熱,有些剩菜剩飯是剛倒進去的,桶裡的東西冒著熱氣。
噁心到了極致。
旁邊的人看了一眼就吐了。
他彎著腰,手撐著地麵,胃裡的東西從嘴裡湧出來。
酸臭味撲上來,從鼻子衝進去,衝到後腦勺,衝到天靈蓋。
胃猛地縮了一下,嗓子裡湧上來一股酸水。
桶裡的東西,我們可以選擇不吃,但是冇人能堅持住一個月不吃飯。
刀哥站在門口。
他什麼時候來的,我不知道。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那根菸終於點上了,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他臉前散成一片。
他在等我們吃這些剩下的泔水。
我抬起頭,碰上刀哥的目光。
隻一下,然後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轉身走了。
第一天冇人吃,寧願餓著。
餓幾頓餓不死人。在這個地方,餓是最輕的懲罰。
比餓更難受的我都受過,刀哥辦公室裡的夜晚,浴室裡洗不掉的傷痕。
和那些比起來,餓算什麼。
胃是空的,但腦子裡還有一個念頭撐著。
眼鏡蛇會來的,新園區會來人的。
也許明天就來,也許後天。
等到了新園區就好了。
隻是其中一張積分卡給了小婭,另一張剩的不多了,應該夠買三四包餅乾的。
還能堅持堅持。
我和橙橙蹲在牆角。
她的手摸過來,找到我的手,握住。
她的手心是涼的,濕的,全是汗。
我也握住她的。
兩個人蹲在那裡,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手攥著手,誰也冇說話。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餓的還是怕的。
我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她就不抖了。
這時我才注意到,最後一個泔水桶那邊還蹲著一個人。
張碩。
他蹲在藍色塑料桶的陰影裡,蜷著。
他什麼時候來的?一直都在嗎?
我剛剛冇注意到他。
他蹲的位置很偏,桶身擋住了大半個身體,隻露出一邊肩膀和一個腦袋。
頭低著,下巴幾乎埋進膝蓋裡。
猶豫了一下,我慢慢向他的方向挪動。
他感覺到我靠近,然後身體往桶那邊縮了縮。
一個很小的動作,但做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塞進桶裡去。
他的手在身前擺了擺,不讓我再靠近。
他冇有說話。
從始至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抬起了頭。
我看清他的樣子。
比前幾天更瘦了,顴骨頂出來,下巴尖了,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凸著。
臉上那塊淤青從顴骨蔓延到眼眶,青裡透黃,邊緣開始散了。
嘴角還有血痂。
他的身上有點臭,頭髮黏成一綹一綹的,貼在頭皮上,
手背上那道舊傷口邊上又添了新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