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多看兩眼也幫不上忙。而且,他不想讓我們看見。
他把頭低下去的動作,比籠子還讓我難受。
那個動作我懂。
可以受欺負,可以被關在籠子裡,可以被人在頭頂澆粥,但不能被認識的人看見。
我來到這的第一天被關在籠子裡的時候也覺得很恥辱,現在的張碩更可憐。
我也隻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歎一口氣。
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種種原因吧,我們冇有完成業績。
月底結算那天,阿強站在工位區最前麵,手裡拿著一張紙。
那張紙是白色的,A4大小,上麵印著一排一排的名字和數字。
他捏著紙的一角。
工位區安靜下來了,電話聲停了,鍵盤聲停了,百來號人坐在椅子上,眼睛看著他手裡的那張紙。
每個月的這一天都是這樣。
安靜得能聽見燈管裡電流嗡嗡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這個月的業績排名。”
阿強說。他的聲音不高,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但他的眼睛從紙上抬起來,在工位區掃了一圈。
我們下邊的人卻緊張的要命,不知道誰會是最後一名。
他一個一個念名字。
先是前十名。
從第一名開始。
唸到名字的人,肩膀鬆下來,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前十名有獎勵,積分卡,小超市裡的東西,高階食堂的飯,熱水澡。
唸到第十名的時候,還冇唸到名字的人臉色開始變了。
都開始緊張。
我坐在工位上,耳朵在等自己的名字。
接下來是倒數十名。
橙橙的名字被唸到。她坐在我斜對麵的工位,唸到她的時候,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縮,像是想把身體變小一點,再小一點,小到誰也看不見。
然後是我。
阿強唸完了最後一名。他把紙放下,目光從工位區這頭掃到那頭。
嘴唇動了動,像要笑,又冇笑出來。
那是一個在刀哥身邊待久了的人纔會有的表情。
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們最期待了。
“唸到名字的後十名,出來。”
椅子拖動的聲音。
有人站起來,有人低著頭,有人腿在發抖。一個,兩個,三個……十個人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前麵的空地上。
橙橙站起來的時候,手撐了一下桌沿,撐了兩下才站穩。
她的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眼睛看著地麵,不敢看任何人。
我站起來。
椅子往後推的時候發出吱的一聲,在安靜的工位區裡格外刺耳。
我感覺到很多目光落在身上。
可能因為上個月我是第一名,業績五十萬,這個月卻掉到了倒數。
我從工位走到前麵的空地上,步子不快不慢。
經過橙橙身邊的時候,她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涼的,全是汗。
十個人。阿強又數了一遍,確認了,十個人。
我們十個人跪在房間最前麵。
地麵又硬,又涼,膝蓋磕上去的那一瞬間,骨頭和石頭之間隻隔著一層皮。
我跪在那裡,腰挺著,眼睛看著正前方。
麵前是百來號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釘在背上,熱的,冷的,幸災樂禍的,兔死狐悲的。
刀哥慢慢走過來,站在我們麵前。
他低頭看著我們,我們跪著,他站著。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蓋住了第一排的人。
他手裡拿著一根菸,冇點,夾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目光從第一個人臉上移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移到我的時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