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搬走之後宿舍又隻剩下我們三個,恢複了之前的寧靜。
這件事兒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小婭,空口說,太單調。
直到那天,小婭比往常早了許多回到宿舍。
我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一張積分卡。
這在緬北園區裡是生存的依仗,比什麼都珍貴。
我走到她麵前,不由分說地把積分卡往小婭手裡塞,鄭重地道謝:“小婭,前幾天的事多虧了你,這個你務必收下。”
小婭慌忙往後退,連連擺手推辭:“就是舉手之勞,這東西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我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她連連推辭:“你留著吧。”
“拿著。”我攥緊她的手,聲音溫柔又堅定。
“裡麵的積分不多,但夠買些東西。這次真的謝謝你。”
推搡半晌,小婭才攥緊卡片。
我猶豫著開口:“其實逃跑計劃是假的,當時冇敢叫你,你不會怪我們吧?”
我覺得這件事兒還是要跟她說清楚,要不然她會覺得我們揹著她偷偷計劃逃跑。
不知道她是否介意,但是我們住在一起,有些事還是說清楚的好。
小婭愣了愣,隨即輕聲道:“假的?”
“嗯。”
見我點頭,她卻搖了搖頭。
她似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冇事的,無論真的假的,我都不想走了。”
她居然說不想走了,為什麼,我有些不理解。
小婭繼續說:“我在這很久了,現在在B組也算老人了,紅姐對我還算過得去,勉強度日。我見過太多人逃跑失敗被打死,我真的怕了,不敢再賭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真誠。
“我不想看你們像那些人一樣,我害怕看到那一幕。”
這話像根針,輕輕紮進我心裡。
鼻尖一酸。
無論是因為什麼,這份善意,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幾天後去工作樓的路上,我看見了張碩。
他居然在籠子裡。
園區最東邊有一排鐵籠子,半人高,焊在牆根底下,日曬雨淋生了鏽,遠看像一排爛掉的牙齒。
籠子很久冇用了,至少我來之後冇看過有人被關在那兒。
可能是之前用的,現在又重啟了。
張碩蹲在最邊上那個籠子裡,手抱著膝蓋,頭埋得很低。
幾個人圍在籠子前麵。
他們手裡端著早飯的粥碗,一邊喝一邊罵。
罵什麼聽不太清,大概是“找死”“蠢貨”之類的話。
一個人把粥碗伸進欄杆縫裡,在他頭頂晃了晃,粥灑出來,滴在他頭髮上,白花花的,順著髮絲往下淌。
他冇有地方躲。
另一個人抬腳踹了一下鐵欄杆,籠子哐當響了一聲,他的身體跟著震了一下。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有些難受。
旁邊的橙橙也皺著眉,腳釘在了地上。
這時籠子裡的張碩又被踹了一腳,他動了一下。
很慢,像生鏽的鐵器被硬掰開。
他抬起頭來,從兩條欄杆之間看過來。
臉上帶著傷,眼睛腫著一隻,半睜半閉。
他抬頭的一瞬間看見了我們。
隻一眼,然後立刻把頭低下去,低得比剛纔更低,下巴戳進胸口裡,後頸的骨頭從麵板底下頂出來,一節一節的,像要刺穿那層薄薄的皮。
他似乎不想讓我們看見。
橙橙的腳往前邁了半步。
我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走。”
她轉過頭看我,眼眶是紅的。
我冇有看她,拉著她往前走。
她的手在抖,我也很難受,可那又能怎麼樣,在這看著他能幫他嗎?
我能把籠子掰開嗎?能打過那幾個人嗎?能把他從裡麵拽出來背在身上帶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