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這個問題橙橙答不上來。
張晴雨看著橙橙不說話,又轉向我。
燈光在她眼窩裡投下兩團陰影,她的眼珠在陰影裡動來動去。
“你們兩個都去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她的聲音帶著委屈,還有點是慌。
就好像那種發現自己手裡的牌突然全被打亂了的慌。
她習慣了在暗處看著,等著,等彆人先走,等風向先定。
現在風向突然變了,她還冇看清方向,船就要開了,所以她慌了。
“要不然你也去吧。”橙橙說。
張晴雨冇接這個話。
她的嘴唇抿了抿,眼睛往旁邊掃了一下,又掃回來。
“你們不想逃跑了?”
“新園區會更嚴格。”
張晴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從嗓子眼底下擠出來的。
“我聽說那邊圍牆更高,崗哨更多,管理更嚴,到時候想跑就更難了。”
她說得很認真。
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像是提前想好的。
“那怎麼...”橙橙剛要開口,卻被她打斷。
“不如我們還是按原來的計劃。”
“原來的計劃?”橙橙問。
“對,就是原來的計劃。”
她說的是我們裝成這裡的工作人員,開車逃出去。
小超市的售貨員偶爾會開車出去進貨,我們進去,把人打暈,偷鑰匙。
穿上她們的藍色馬甲,開車從大門走。
門口的崗哨認衣服不認人,每天進進出出的車多了,不會每一輛都查。
可這個計劃根本不成熟,當時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也冇人讚同,風險太大。
她說完之後,宿舍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橙橙皺著眉,猶猶豫豫的。
我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張晴雨還在盯著橙橙看,似乎在等她回答。
這時我起身,找到她們倆麵前。
我說:“好。”
就一個字。
橙橙轉過頭看我,張晴雨也看我。
兩個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個帶著驚訝,一個帶著,我說不上來。
張晴雨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就這麼辦,殊死一搏。”
“那......行,殊死一搏。”
橙橙接了一句,聲音比剛纔大了,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的拳頭在膝蓋上攥著,指節發白。
張晴雨點了點頭,點得很慢。
然後,她又猶豫了。
“但是.....小超市的售貨員是兩個人。我們得同時打暈兩個。”
“張晴雨。”我叫她的名字。
她停住了,抬起頭看我。
“你怕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她的嘴唇動了動,眼睛裡的光晃了一下。
“我不是怕,我是覺得,應該計劃得再細一點。萬一哪個環節出問題,”
其實,這時候的張晴雨猶豫了是因為良心在動搖。
所以反反覆覆,猶豫不決,她怕錯過了這次,等我們走後她再也冇有機會了。
“冇有萬無一失的計劃。”我打斷她。
橙橙在旁邊點頭。
張晴雨看著我,我看著張晴雨。
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把她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她坐在那裡,像一尊姿勢凝固了的雕塑。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我們商量了一下。
說了很多,什麼時候行動,走那條路,誰負責打暈哪個售貨員。
計劃有漏洞。
漏洞很多。
這個計劃,從頭到腳都是窟窿。
但我說好。
因為我要的不是逃跑。
我要的是讓橙橙看清張晴雨。
張晴雨這個人,嘴上說一起逃跑,心裡在想什麼,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問那麼多問題,計劃得那麼細,不是為了成功。
她怕我們扔下她去新園區,也許,她也有過一起逃跑的念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