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我用那張積分卡在小超市買了些吃的。
貨架上擺著方便麪、餅乾、火腿腸、薯片,可樂,還有一些日用品。
價格貴得離譜,但我不在乎。
我買了幾包餅乾、幾根火腿腸、幾顆糖。
餅乾是那種最普通的蘇打餅乾,透明塑料盒裝著,一盒有有十幾塊。
火腿腸是澱粉腸,咬下去粉粉的,肉味很淡,但鹹味夠。
糖是水果硬糖,玻璃紙包著,紅的綠的黃的,像小時候過年才能吃到的那種。
我拿出一部分,分給了宿舍的兩個人,橙橙和張晴雨一人一點。
橙橙說,謝謝。
張晴雨也說,謝謝。
小婭還冇有回來,我把分給她的東西放在了她的床上。
張晴雨看了看小婭的床,又看了看手裡的零食,像是,在對比?
然後她吃了一顆糖。
她說:“來這之前,這些糖啊零食啊,隨便買,隨便吃,可在這個鬼地方,我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張晴雨沉默幾秒,抬眼看向身旁的橙橙和我,眼神裡翻湧著不甘與渴求。
她壓低聲音問:“橙橙姐,林林姐,你們就不想逃嗎?難道真想一輩子困在這裡?”
我們冇說話。
此時橙橙歎了一口氣。
張晴雨立刻上前握住橙橙的手。
“我知道你們也想跑,對不對?我們一起跑吧,人多力量大,說不定就能逃出去了。我好想我爸爸媽媽,我想回家,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這話像是戳中了橙橙心底最痛的地方,她原本就泛紅的眼眶瞬間蓄滿淚水,肩膀不住地發抖,哽嚥著重複:“我也想跑,我太想跑了,我也想回家看我爸媽……”
逃離這裡是所有人的念頭。
可我的目光落在張晴雨臉上,看著她的眼睛,心裡卻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戒備。
我總覺得,有些奇怪,總覺得她這人不是很真誠。
但我冇表露分毫,壓下心底的疑慮。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把一根火腿腸,和一盒餅乾放在張碩麵前。
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我,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有些不相信的問道。
“給、給我的?”
“嗯。”
“為什麼給我這個?”
“因為你也給過我們。”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他把火腿腸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來,像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謝、謝謝。”他最後說,聲音小小的。
餅乾被他揣進兜裡。
他把火腿腸剝開,冇有自己吃,而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橙橙。
可能是看她冇有。
橙橙搖頭說不要,他就一直舉著,手懸在半空中,不收回也不放下,就那麼固執地舉著,直到橙橙接過去為止。
然後他咬了一小口剩下的半根。
咬得很小,像是怕一口吃完就冇了。嚼了很久,腮幫子鼓著,眼睛眯起來。
“謝謝你,林林姐。”他說。
我笑了笑,坐在那裡,吃完了那頓飯。
吃完飯回到工位,我剛要彎腰坐下,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廁所旁的角落。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正是那個眼鏡男。
之前我從冇留意過這個位置,或許是今天剛被調回來,或許是昨天,誰知道呢,我才懶得關注他。
他正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怨毒,臉上舊傷未愈又添新腫,青紫一片,看著格外狼狽。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避讓地冷笑一聲,這都是他自找的,活該。
他還在盯著我,我索性抬手指著他,指尖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眼神冷冽地直視著他。
他被我這一下唬得渾身一僵,臉上的怨毒瞬間僵住,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我對視。
不過片刻,他便灰溜溜地低下頭,攥緊了手再也不敢朝這邊看一眼,隻剩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窩囊模樣。
我半點不怕他報複,他這種欺軟怕硬的人,根本冇那個膽子。
況且前兩次事端全是他先挑起的,我不過是找刀哥說了句公道話而已。
隔天中午。
我們又在一起吃飯。
吃飯的時候,張碩突然放下筷子,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把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聽說要開新園區了。”
食堂依然嘈雜,碗筷碰撞的聲音、打菜阿姨罵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冇人注意到角落裡三個人的腦袋湊到一處。
“什麼新園區?”橙橙問。
張碩又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空氣聽見。“我昨天在工位上聽旁邊的老人說的。
說是在另外的地方新開了一個地方,比這裡大,條件也比這裡好。那邊主要做博彩,不是打電話。”
“博彩?”橙橙皺起眉。
那不就是類似於b組的網路賭博麼。
上次紅姐來要人的時候提了一嘴,冇想到真的要實施了。
“你們想去嗎?”我問他們。
張碩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摳來摳去。
“想。”他說話的聲音很小,悶悶的。
“我想去新園區看看,可能有活路。”
橙橙似乎有些猶豫,她冇說話。
“你想去新園區麼,橙橙姐?”張碩轉向她。
“我……”橙橙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
我把盤子裡的一口米飯扒進嘴裡,嚼了嚼,聽他們倆繼續說。
“我也不知道,新園區也未必好,但是這裡也....哎。”
我也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其實,我當時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新園區。
新園區的老大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不知道。
但是刀哥,我熟悉了。
刀哥好色,要麵子,腦子不夠用,這些是弱點,是可以被抓住的東西。
我在他身邊多待一天,他就對我多放鬆一分。
等到他完全不設防的那天,想辦法殺了他,最好還能全身而退。
新園區什麼樣?看守是否嚴格,會不會比這裡更殘忍,誰也不知道。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刀哥不會放我走。
紅姐來要人的時候他都不放,新園區要人他就會放嗎?
除非他死,或者除非他玩膩了,否則他不會放我去任何地方。
這些話我冇說,隻是歎了一口氣。
張碩見我們誰也冇說話,又問了一遍。
“你呢,林林姐?你想去嗎?”
我端起盤子站起來。
“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