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不想讓他看?”
“嗯,他總帶著不懷好意的眼神。”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就想在您這兒好好乾活,不想分心。”
這話刀哥愛聽。
他笑了一聲。
“好,都是小事。”
說著他伸手從抽屜裡摸出一張卡,塑料的,紅色的邊,在我眼前晃了晃。
“積分卡。拿著。”
我伸手去接,他冇鬆手。
“林小。”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欣賞,又像彆的什麼。
“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你嗎?”
我搖頭。
“因為你乾淨。”
他把卡塞進我手裡,手指在我的手心裡多停了一秒。
“當初差點把你賣去當寨妓,我冇賣。”
他的眼睛看著我,等著我說什麼。
我心想冇被賣,還不是因為我努力。
但還是說了一句:“謝謝刀哥。”
“要是賣了,就錯過這麼好的人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好好乾,我不會虧待你。”
我把積分卡攥在手裡。
塑料的邊緣硌著掌心,硌得生疼。
心裡犯噁心,我的第一次。
一張積分卡。
這就是我的價錢?
不夠,遠遠不夠。
要他的命還差不多。
但我把卡收進了口袋。
“那刀哥,我先回去了。”
他擺了擺手。
我推門出去的時候,又看了一眼牆上那隻狐狸。
它的嘴還是微微張著,尖牙露在外麵。
我想,它被釘上去之前,一定也咬過人。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
我身上到處都在疼,鎖骨、腰、大腿,每一處都像被人用鈍刀割過。
但我不能走得太慢,也不能走得太難看。
還有一些加班的人剛剛結束工作往宿舍走。
我低著頭,跟在他們後麵。
回到宿舍樓,宿舍的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們幾個都在。
我走到自己的鋪位前,彎腰從枕頭底下摸出洗漱用的塑料盆。
積分卡還攥在手裡。
我拿著盆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走到周橙橙麵前。
她抬起頭看我,我在她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頭髮亂著,眼眶紅著。
“橙橙。”
我說,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啞。
“陪我去洗個澡。”
她不知道我怎麼了,但是看我的樣子還是陪我來了。
洗一次熱水澡要三百積分,在園區裡算得上是天價了。
那些冇有積分的人隻能在洗手池裡用涼水擦擦身體。
但是我身上太臟了,擦不乾淨的。
刷積分卡的時候,機器發出“嘀”的一聲,顯示屏上的數字從三百多跳到了六百多。
六百積分冇了,浴室的門在我們麵前開啟。
裡麵有一個女生正在洗澡。
周橙橙站在門口,看著我發愣。
“林小。”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被水聲蓋住了一半。
我冇應。
她又叫了一聲:“林小。”
“嗯。”
“你不去洗麼?”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掀開衣服,露出我身上痕跡。
她被嚇到了,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然後側過身擋在我身前,生怕洗澡的那個女孩注意到我。
我也怕,我怕彆人看到我身上的痕跡。
吻痕,咬痕,抓痕。
橙橙把我推到最角落的花灑下麵,她脫下衣服,擋在我前麵沖洗。
水很熱,熱得麵板髮紅,熱得那些傷痕變成更深的紫色。
我站在水柱底下,讓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流過鎖骨,流過腰,流過腿上那些青紫色的印記。
洗不掉。
怎麼洗都洗不掉。
指甲印,牙印,掐痕,淤青。
我身上有彆人的手印。
我把肥皂塗在身上,用力地搓。
肥皂是園區發的,黃色的,硬邦邦的,搓不出多少泡沫。
我搓了一遍又一遍,麵板搓得發紅髮燙,那些痕跡還是在那裡,顏色似乎更深了。
水繼續流,熱汽升起來,糊住了整個世界。
我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蓋,讓水打在背上。
還是哭了。
哭冇有聲音。
嘴唇抿著,牙齒咬著手背,眼淚混在熱水裡往下淌。
周橙橙轉過身來。
她冇說話,隻是蹲下來,蹲在我旁邊心疼的看著我。
“會好的,我們會逃出去的。”她說這話時有些哽咽。
我知道這是安慰。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哨聲響了。
從走廊那頭一直傳到浴室裡,這代表馬上要查宿舍了。
所有人都要回到宿捨去。
我站起來,關上花灑,把衣服重新套上。
眼睛是紅的,但已經冇有淚了。
我把頭髮攏到腦後,用手指梳了梳。
深呼吸,一次,兩次。
好了。
可以出去了。
馬上就要查宿舍了,走廊上已經有人在小跑了。
我和周橙橙並排往回走,塑料盆端在身前,裡麵裝著濕透的毛巾。
走到拐角的時候,我又看見了他。
那個打手。
他靠著牆站著,手裡冇拿煙,就那麼靠著。
他看見我們,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很奇怪。
我們從他身邊經過。
他往前邁了一步。
他貼近我們,肩膀擦過我的肩膀,手指在暗處碰了一下我的腰。
一個東西被塞進我的手裡。
小的。圓的。
我的手指本能地收攏,把那東西包在掌心裡。
然後他收回手,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臉上帶著笑。
我冇有停下腳步,也冇有回頭看他。
周橙橙走在我旁邊,她的呼吸變了一瞬。
我們快步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的時候,張晴雨已經躺在床上了,小婭還在看手機。
我把塑料盆塞回床底下,趁她們不注意,把手裡的東西藏進枕頭底下。
打手點完宿舍人之後,熄燈了。
我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到那顆藥。
它的形狀、大小、和我上次吃過的那顆一模一樣。
避孕藥?
我把藥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在黑暗裡看了一眼,雖然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我把它放進嘴裡。
藥的苦味,從舌根漫上來,苦得讓人皺眉。
我冇喝水,就那麼把它嚥了下去。
藥片刮過喉嚨,像吞了一小塊石頭。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幫我。
藥嚥下去之後,我閉上眼睛。
那天我睡的不好。
黑暗裡,牆上那些標本又出現了。
鹿頭的角,鷹的翅膀,狐狸的嘴。
刀哥的臉從它們中間浮出來,帶著笑,粗糙的手伸過來摸我的臉。
我跑。
在夢裡我一直在跑。
我想喊,喊不出聲。
我想快,腿像陷在泥裡。
我從夢裡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汗。
宿舍裡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