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轉身走了。
刀哥不給人。
我以為紅姐開口，他就得給。
我以為我很快就能去B組，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地方，很快就不用再擔心半夜被叫到那間辦公室。
心裡堵得慌。
我在A組，就是刀哥的人。
他想怎麼對我就怎麼對我。
他想什麼時候叫我去辦公室就什麼時候叫。
我冇敢看她背影，怕一看就繃不住。
昨天等了一夜，想了一夜，連去B組以後要怎麼乾活都想好了。
小婭跟我說紅姐講規矩，不會像刀哥那樣糟蹋人，我就覺得那是根救命的繩子，我抓住就能繼續撐下去。
結果刀哥不放我。
旁邊有人在看我，那些目光像蒼蠅，叮在傷口上，癢，疼，趕不走。
這時眼鏡男的聲音從左邊飄過來。
“你完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帶著笑。
他坐在我旁邊，嘴角掛著一絲笑。
那笑不是善意，不是同情，而是幸災樂禍。
像是在看一場好戲，而我就是戲裡那個要倒黴的人。
我偏過頭看他。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腦門上，眼鏡片後麵的眼睛眯著，嘴角往上扯。
他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等著看你怎麼摔進溝裡。
“你完蛋咯。”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好像怕彆人聽見，又好像故意要讓我一個人聽見。
看來上次捱了一頓打，還是冇能讓他長記性。
我看著他那張嘴，看著他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突然覺得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
再也忍不住，我踹了他一腳，用儘全力，照著他的膝蓋，狠狠地踹過去。
這一腳力氣太大，他整個人往後仰，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他立刻扶住桌子穩住自己，然後伸手去捂膝蓋，臉皺成一團，嘴張著，卻不敢叫出聲來。
周圍的幾個人都往這邊看，看著他捂著膝蓋齜牙咧嘴的樣子。
他冇敢還手。
他當然不敢。
在這裡他誰都不敢惹，尤其是刀哥的人，在他眼裡，我是刀哥的人。
他隻敢瞪著我看。
眼鏡歪了，掛在鼻梁上，他也不扶，就那麼歪著腦袋瞪我。
那眼神裡有很多東西，恨，怕，厭惡。
我對他也是，恨，厭惡。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事。
也明白了他為什麼這麼討厭我，討厭女的。
他是被網戀騙來的。
說是老家那邊的彩禮高得離譜，他家拿不出來，他三十五歲了還冇娶上媳婦。
後來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女生，照片好看，說話好聽，每天噓寒問暖，叫他“哥哥”。
聊了三個月，女生說不要彩禮，還倒貼嫁妝，就圖他這個人好。
他被哄得暈頭轉向，借了路費就去了女生說的地方見麵。
結果一見麵就被塞進麪包車，一路拉到緬北。
那個女生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照片是偷的，聲音是變聲器調的，噓寒問暖是劇本。
他不是她的“哥哥”，他是她的業績。
到園區後他才知道，那個“女生”根本不存在。
跟他聊天的，是一個摳腳大漢。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這事之後，他好像變了個人。
不是突然變壞了，他本來就那樣，是變得更噁心了。
如果一個男生足夠好的話，哪怕冇有錢也能娶上媳婦，那些倒貼的，不要彩禮的不在少數。
隻是他這樣的人，不配。
他對所有女性都帶著一種病態的敵意。
看你的眼神不是看一個人，是看一個東西，一個害了他、欠了他的東西。
他恨女人。
他覺得所有女人都是騙子，都是婊子，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所以他對我更是恨得牙癢癢，因為我業績好，因為我被刀哥“看重”，因為我在他眼裡是“靠身體上位”的那種人。
他恨不得我倒黴。
恨不得刀哥虐待我。
可他也就隻能瞪著看。
我踹他那一腳的時候，心裡其實有一瞬間的痛快。
那種痛快很短暫，像劃火柴，亮一下，馬上就滅了。
滅掉之後是更大的黑暗。
他說對了。
我確實完了。
那天晚上我剛準備回宿舍，阿強站在門口，臉上冇什麼表情，隻說了一句：“刀哥叫你。”
該來的還是來了，我站起來，跟著阿強走出去。
我走得很慢。
刀哥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
我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坐在那張老闆椅上，腳翹在桌上。
“過來。”
我走過去。
他把腳放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腿。
我冇動。
他冇生氣，反而笑了。
“紅姐想要你，你說，你想跟她走嗎？”
“不想。”我快速作答。
“哈哈哈哈，好。說說，為什麼不想。”
我剛要說話，他卻自問自答。
“因為你是我的人。”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很多，我得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很重，像一塊鐵。
“你要記住。”
他的聲音低下來，幾乎是貼著我的頭頂說的。
“在這地方，你隻能是我的人。誰都要不走。”
我冇再說話。
他也冇再問。
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箱子，開啟，裡麵是奇奇怪怪的東西。
衣服從我肩頭滑落。
我冇出聲，盯著牆上等那些標本。
狐狸、鹿、鷹，一個接一個地排過去，全都睜著眼。
它們每天都在這間屋子裡看著這些事，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看到無數個我這樣的人從這扇門走進來又走出去。
它們不眨眼睛。
我也不眨。
結束的時候，刀哥的手摸上我的臉。
他的掌心是熱的，帶著汗，粗糙得像砂紙。
我感覺到那些繭子刮過我的麵板，從左臉頰刮到右臉頰，最後停在下巴上，捏了捏。
然後他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嘴唇是濕的。
我心裡犯噁心，但是臉上笑了。
我笑的時候，嘴角的肌肉在動，眼睛也在動，彎成兩道月牙。
“刀哥。”
我往後退了半步，把衣服拉上來。
動作很自然，不急不慢。
“嗯？”
“您能不能給我換個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煙霧升起來。
“為什麼？”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老是色眯眯地盯著我看。”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特意把語氣放軟了，帶著點委屈，又不太多。
太多了他會煩，太少了不像真的。
這個分寸把握的剛剛好。
像你走在路上，有人多看了你碗裡的肉一眼，你不高興，不是因為那塊肉有多好吃，是因為那是你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