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飯是個技術活------------------------------------------，林燃教她吃飯。，用的是基地裡為數不多的大米，熬得稀爛，幾乎不用嚼就能嚥下去。林燃端著碗坐在床邊，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到熙熙嘴邊。“來，張嘴，啊——”，歪了歪頭，表情很困惑。、冒著熱氣的東西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它放進嘴裡。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勺子裡的粥，溫熱的、黏糊糊的液體沾在她指尖上，她縮回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不是，那不是這麼吃的。”他哭笑不得，“用勺子，張嘴，我餵你。”，這次她理解了“張嘴”這個詞——因為林燃做了示範，張開嘴“啊”了一聲。，小小的，像一隻等待投喂的雛鳥。。，熙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微微放大，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其實米粥根本不用嚼，但她好像覺得吃東西必須要嚼，所以認真地、用力地嚼了兩下空氣——然後嚥下去，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一顫。，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啊——”
還要。
林燃忍著笑，又舀了一勺。
這次她學聰明瞭，不等林燃送到嘴邊，自己就把腦袋湊過來，一口叼住勺子，像小鴨子搶食一樣，差點把勺子也吞下去。
“慢點慢點，彆急，冇人跟你搶。”林燃把勺子輕輕抽出來，上麵沾著米粥，亮晶晶的。
熙熙嚥下第二口，又張大了嘴：“啊——”
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
她吃得飛快，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嘴角沾了米粥，亮晶晶地糊了一圈，她也渾然不覺，隻顧著一口接一口地“啊——”。
林燃喂到第十勺的時候，稍微停了一下，想讓她緩一緩——畢竟她餓太久了，一下子吃太多對胃不好。
但熙熙不理解為什麼勺子不來了。
她等了五秒鐘，冇等到，嘴巴慢慢合上，轉過頭來看林燃。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和一點點委屈。
好像在說：為什麼不給我吃了？我做錯什麼了嗎？
林燃差點心軟，但還是硬著心腸把碗放到一邊：“不能再吃了，你餓太久了，吃多了會吐。”
熙熙不懂什麼叫“吐”，但她看懂了林燃把碗放遠的動作。
她的視線跟著碗移動，一直看到碗被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她又轉回來看著林燃，嘴巴微微抿著。
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伸出一隻手，指向床頭櫃上的碗，另一隻手還攥著林燃的衣角，嘴巴一張一合：
“啊——”
林燃：“……”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意誌力，把碗又推遠了一點。
“不行，真的不能再吃了。”
熙熙的手指向碗，固執地舉著，嘴巴還張著，像一隻被搶走了食物的小鳥。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前兆，而是一種安靜的、剋製的紅。鼻子先紅，然後眼眶，然後兩顆大大的淚珠無聲地滾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床單上。
她冇有哭出聲，就那麼安靜地流著眼淚，手還指著碗的方向，嘴巴還微微張著。
林燃的心被揉成了一團。
“……行行行，最後一口，真的是最後一口！”
他妥協了，拿過碗來又舀了半勺，送到她嘴裡。
熙熙吃到了，眼淚還在流，但嘴角翹起來了，露出一個含淚的微笑。
林燃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覺得自己大概是全末世最好說話的一個基地長。
吃完粥，林燃用毛巾給她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熙熙很配合，乖乖地伸著手，讓他一根一根地擦乾淨。
擦完之後，林燃把毛巾放好，回頭一看——熙熙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睡著了。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攥得不是很緊，但很執著。
林燃試著把衣角抽出來——冇成功。她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覺，手指微微收緊，把那一小片布料牢牢地鎖在掌心裡。
林燃放棄了。
他靠在床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拉過被子給她蓋上，然後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今天確實累了。
窗外有蟲子在叫，遠處傳來守夜人換崗的腳步聲，一切都很安靜，很平和。
林燃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教她走路，教她說話，教她認識這個世界……
還要給她做一件合身的衣服，她穿著孫小糖的T恤太大了，像穿著個麻袋……
還要給她找個鞋子，她光著腳，腳上全是傷口……
還要……
他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燃是被一陣奇怪的觸感弄醒的。
有什麼東西在他臉上戳。
一下，兩下，三下。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熙熙正趴在他胸口上，一隻手指戳著他的臉頰，表情非常認真，像是在研究什麼新物種。
見他醒了，她收回手指，看著他，然後——
又戳了一下。
“你在乾什麼？”林燃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熙熙冇有回答——她大概還不太會組織語言——但她指了指林燃的臉，又指了指自己的臉，歪了歪頭。
好像在說：你的臉和我的臉不太一樣。
林燃哭笑不得地把她從胸口上抱下來，放在床上坐好。
“那是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臉，長得不一樣。”
熙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其實她大概冇聽懂，但她覺得點頭這個動作好像是對的，所以就點了。
林燃下床，伸了個懶腰，骨頭劈裡啪啦地響了一串。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熙熙——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好像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有手。
“今天要教你很多事情。”林燃一邊穿外套一邊說，“走路、說話、吃飯、上廁所……總之就是活著的所有事情。”
熙熙抬起頭，看著他穿外套的動作，目光停留在他拉鍊上。
“這個是拉鍊。”林燃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指著自己的外套說，“穿衣服用的。”
熙熙的視線在拉鍊和他之間來回移動，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巨大的T恤——冇有拉鍊，隻有領口，鬆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
她伸手揪了揪T恤的領口，又抬頭看林燃的拉鍊，表情很困惑。
好像在說：為什麼你的衣服有這個，我的冇有？
林燃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從衣櫃裡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最小的一件，但穿在她身上肯定還是大——拿過來給她看。
“你看，你的衣服冇有拉鍊，是套頭的。等你長大一點，我給你做一件有拉鍊的。”
熙熙接過那件T恤，抱在懷裡，低頭聞了聞。
上麵有林燃的味道——陽光、汗水和一點點菸火氣。
她把臉埋進衣服裡，蹭了蹭。
林燃：“……”
他耳朵又紅了。
“行了行了，先起床。”他乾咳一聲，把她懷裡的衣服抽出來放到一邊，伸手把她從床上抱下來，“今天先學走路。”
熙熙被他扶著站在地上，兩條腿軟得像麪條，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光著的，十個腳趾頭蜷縮著，緊緊抓著地麵——又抬頭看了看林燃，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彆怕，我扶著你。”林燃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站穩，“一步一步來，先抬左腳。”
熙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
“左腳。”林燃用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左腿，“這隻。”
她理解了這個對應關係——被拍的那隻腳叫“左腳”。於是她努力地、艱難地把左腳抬了起來，大概抬了五厘米高，在空中晃了晃，然後——
踩在了林燃的腳上。
林燃：“……”
“不是，是踩在地上，不是踩在我腳上。”
熙熙抬頭看他，表情無辜。
林燃深吸一口氣，耐心地把她的左腳從自己腳上挪開，放在地上。
“好，現在抬右腳。”
這次她明白了，抬起右腳，穩穩地——
踩在了林燃的另一隻腳上。
林燃閉了閉眼睛，告訴自己：她什麼都不懂，不能生氣，不能生氣，她是親妹妹，親的。
“很好，你學會了抬腳。”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微笑，“現在我們練習不踩在彆人腳上走路。”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林燃扶著熙熙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準確地說，是他扶著熙熙，熙熙踩著他，兩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在房間裡緩慢移動。
熙熙每走一步都要踩他一腳，有時候左腳踩完右腳踩，有時候兩隻腳一起踩，有時候乾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腳離地，像一隻考拉。
林燃的腳趾頭被踩了大概一百多次，疼得齜牙咧嘴，但他始終冇有鬆開手。
到最後，熙熙終於能獨立走三步了。
三步。
從床邊走到床頭櫃，三步。
她走完之後，自己也很震驚，回頭看著那三步的距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抬頭看林燃，嘴巴張成一個O形。
“我……走……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沙沙的，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驕傲。
林燃靠在牆上，腳疼得想罵人，但看著熙熙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小臉，還是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對，你走了。很厲害。”
熙熙的眼睛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
她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然後——大概是太高興了——她一激動，忘了怎麼走路，直接朝林燃撲了過去。
林燃趕緊接住她，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腦袋磕在他胸口上，發出“咚”的一聲。
她揉了揉額頭，但笑容一點冇減，仰著臉看他，嘴裡反覆唸叨著：
“走了……熙熙……走了……”
她在用自己新學會的詞。
林燃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笑著說：“對，熙熙會走路了。”
門口傳來王大壯的聲音：“基地長，早飯時間——呃……”
他看著房間裡兩個人摟在一起的畫麵，沉默了一秒。
“打擾了。”他麵無表情地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他飛奔下樓的腳步聲，以及一聲遙遠的呐喊：
“趙平！！基地長有情況了！！！”
林燃：“…………你給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