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得找不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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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珠寶垂著眼,心跳得很快。這惡人此時心情不錯,正是試探的好時機。
他需要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好,底線在哪裡,能維持多久。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在回門日到來前,摸清林天佑的態度,纔好提出請求,讓他回門。哪怕,隻是他一個人回去也行。
他心裡飛快盤算著。就……要一個雞蛋,如果林天佑連這個都吝嗇,或者因此發怒,那他就要采取更謹慎的策略。
他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林天佑放在床邊的手:“夫君,我……”
他在心裡拚命給自己打氣:田珠寶,你可以的!為了祖母!
“我……我還想吃雞、雞蛋,就一個……可……可以嗎?”
一句話說完,他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腦袋垂得更低,不敢去看林天佑的臉色。
房間裡靜了一瞬。
雞蛋?雞?
林天佑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是末世前看過的那些古早小說,裡麵高門大戶的公子小姐,錦衣玉食,挑肥揀瘦。
他的小夫郎,出身顯赫,就算家族落魄,口味也該是精細的,怎麼會……小心翼翼、惶恐地,隻要一個雞蛋?
難道……小說裡寫的不對?田家其實對小夫郎不好?
他在田家的日子,並不像書裡寫的那樣?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隨即,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手中微涼小手在顫抖,以及攥得發白的指尖。
他的小夫郎在緊張。在害怕。
緊張什麼?害怕什麼?
林天佑的思維飛速運轉起來。
結合早上醒來時小夫郎那驚懼的眼神,昨夜……咳,確實有點過分……
頭腦風暴十秒後,林天佑恍然大悟。
罪魁禍首竟是我自己!
換位思考,任誰遇到替嫁這種糟心事,嫁過來第一夜就被這麼折騰,醒來麵對陌生的丈夫,都會把他當成十惡不赦的壞蛋,提防恐懼吧?
吃個雞蛋都不敢直接要,得這般試探哀求……
哎!改變小夫郎心中根深蒂固的負麵印象,真是任重道遠。但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當然可以了!”林天佑微微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小手。
“村東頭胖嬸家的豬蹄燉得那是一絕;村長家養的雞好,他娘子煨的雞湯又鮮又濃。小寶你等著,我這就去讓他們幫忙做一份,帶回來給你吃!”
說著,他乾脆利落地翻身下床,動作迅速地開始穿外衣。又去廚房端了一碗溫熱的粥和一盆溫水進來放好。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交代:“我很快就回來。要是有人來敲門,就當做冇聽見,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田珠寶在他一連串的話語中,慢慢抬起了頭,臉上帶著茫然。
答……答應了?不但答應了,還要去買豬蹄和雞湯?語氣還這麼……溫和?
完全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期。
心裡的那根弦,鬆了一點點。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不是嗎?
下意識對著林天佑露出了一個甜軟的笑容,唇邊兩個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乖巧地點頭:“嗯,都聽夫君的。”
這一笑,如同初雪消融後枝頭綻開的第一朵嫩蕊,帶著怯生生的瑩潤,直直撞進林天佑眼裡。
林天佑差點被這笑容迷得找不著北。
本能驅使,他幾步折返回來,俯身,在那令他心旌搖曳的小梨渦上,飛快地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乖~等我回來。”
說完,落荒而逃般快步離開了房間,還細心地帶上了門。晚走一秒,他都怕自己控製不住,想再好好疼愛一番他那又乖又軟的小夫郎。
腳步聲逐漸遠去,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田珠寶臉上甜軟乖巧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著剛剛被親吻過的臉頰,一下,兩下,三下……
麵板很快被擦紅,但他猶嫌不夠,起身走到牆角的臉盆架旁。抓起旁邊布巾,浸入水中,用力擦洗整張臉。直到整張臉都被搓得通紅髮熱,他才喘息著停下。
攥著濕冷布巾的手,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身上的裡衣,因為剛纔的動作,前襟濕了一大片,冰涼地貼在麵板上,但他似乎毫無所覺。
桌上的粥還有些餘溫。他拿起木勺,一口一口,機械地將粥送進嘴裡。
吃到一半,眼眶裡積聚的淚水終於承載不住,啪嗒、啪嗒,一顆接一顆地滾落,砸進碗裡的白粥中。
但他冇有停下,繼續一口,一口,將剩下的半碗粥吃完。
吃完粥,身上恢複了些許力氣。他放下碗,看向房間。
陪嫁箱裡,是田微微的衣裙。昨日的嫁衣已成碎片。這個房間裡,唯一可供他穿著的,隻有林天佑衣櫃裡的舊衣服。
他不想穿。那上麵沾染著那惡人的氣息,會讓他感到窒息般的排斥。
可是,他不得不穿。
他走到林天佑的衣櫃前,裡麵寥寥幾件半舊的粗布衣裳,隨意拿出一件看起來稍乾淨的靛藍色外衫和一條黑褲子。
衣服套在他纖細的身架上,空空蕩蕩。下襬幾乎拖到腳麵,褲子更是需要捲起好幾層才能勉強不踩到。
首先,得把這滿床刺目的紅色換掉。那些寓意著喜慶和美好的圖案,隻讓他覺得諷刺。
若他還是田家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定然不會做這些。
但上輩子,祖母去世後,洗衣、做飯、甚至下地……這些粗活,他早已在無數次打罵和饑餓中被迫學會,並且十分熟練。
麻利地撤下大紅錦被和床單,換上櫃子裡備用的粗布床單。
床邊衣架上,搭著林天佑換下的幾件臟衣服,以及破碎的紅色喜服。田珠寶麵無表情地將它們取下,連同換下的床單被套一起抱在懷裡,推開門走了出去。
進了的院子,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那裡,有一個低矮破敗的棚子,是個廢棄的牛棚。
前世祖母去世的訊息傳來後,他悲痛欲絕,想要回府,卻被林天佑毒打一頓,然後像扔破布一樣丟進了那個牛棚。
此後,這個牛棚就是他的房間。
冇有床,隻有潮濕發黴的稻草。夏天,蚊蟲嗡嗡作響;冬天,寒風從四麵八方灌入,凍得他四肢僵硬,幾乎死去。
他蜷縮在那裡,聽著主屋傳來的笑鬨聲,感覺自己的生命和尊嚴,一同在那肮臟的角落裡慢慢腐爛……
一陣冷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田珠寶猛地回過神,抱緊了懷裡的衣物,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個代表著他無儘屈辱和痛苦的牛棚。
不一樣了。
現在不一樣了。
昨夜他冇有反抗,林天佑今天的態度就變了。他甚至答應給他買雞蛋,還要買豬蹄和雞湯。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轉變。
隻要……隻要他再勤快些,再順從些,再乖一些……
隻要他能在林天佑心裡,占據哪怕指甲蓋那麼大小的一點位置,一點點就好。
他還可以把母親留給他的豐厚嫁妝都給林天佑,隻要……隻要能讓他回門,去侍奉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