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今天該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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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響起。老鬼慢悠悠走過來,在河邊蹲下,“小子,今天你露臉了。”
林天佑冇說話,繼續吃餅。
老鬼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馬把總剛纔問起你。我說你空手抓箭,一拳打死馬,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沈義忍不住抬頭:“那是不是要給林大哥升官?”
老鬼嗤笑一聲:“升官?想得美。死囚三次衝鋒冇打完,還是死囚。”
沈義臉垮下來。
老鬼話鋒一轉:“不過……馬把總說了,讓你明天去領份好兵器。那把破砍刀配不上你。還有,你的名字傳開了。今天活下來那兩百多號人,都記住你了。”
老鬼眯著眼看林天佑:“小子,我看好你。好好活著,打完三次衝鋒,有大造化。”
林天佑冇接話,低頭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老鬼也不惱,站起來拍拍屁股,轉身往回走。
與此同時,外圍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外。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站在帳篷門口,盯著遠處河邊的方向。
正是赫赫有名的胡閻王,前鋒營唯一一個從死囚爬上百戶的人,傳說殺了三百多北胡人,手上的人命比帳篷裡住的人還多。
親兵從旁邊過來:“百戶,那個新人打聽清楚了。”
“說。”
“姓林,叫林天佑,幽州來的死囚。昨天剛到,今天第一次上陣。據說是殺了……殺了至少二十個。”
胡閻王眯起眼:“二十個?我第一次上陣才殺了三個。”
親兵點頭:“是,我也覺得誇張。但問了好幾個人,都這麼說。還有人親眼看見他空手抓箭,一拳打死馬。”
胡閻王沉默片刻:“什麼來路?”
“不清楚。押送文書上隻寫了死囚,冇寫罪名。不過……押送他的那個解押官,臨走前對他很恭敬,還作揖。”
胡閻王眉頭一挑:“解押官對死囚作揖?”
“是。”
“讓人盯著他。打完三次衝鋒,如果還活著,我要見他。”
“是。”
夜幕降臨。北胡營地,離邊關三十裡。
幾個白天逃回來的北胡士兵圍坐在火堆旁,臉色慘白,眼神發直。一個年輕的士兵哆嗦著手,往火裡添柴,火光照著他臉上的恐懼。
“那個人……不是人。”
旁邊一個老兵狠狠瞪他一眼:“閉嘴!彆說了!”
年輕士兵不聽,繼續喃喃道:“我親眼看見,刀砍在他背上,連皮都砍不破。他一伸手,就捏碎了馬穆爾的腦袋……哢嚓一聲,就像捏雞蛋……”
“讓你閉嘴!”
老兵一巴掌扇過去,年輕士兵被打得歪倒在地,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繼續喃喃:“他抓人頭,就像抓雞蛋,一捏就碎……一捏就碎……”
老兵還要再打,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夠了。”
眾人回頭,一個身材魁梧的千夫長站在帳篷外,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大、大人……”
千夫長走過來,一腳踢開那個還在喃喃的年輕士兵,在火堆旁坐下。“你們說的那個人,長什麼樣?”
幾個士兵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那個老兵開口:“回大人,長得……長得白白淨淨,像個讀書人。”
千夫長皺眉:“讀書人?”
“是,但力氣大得嚇人。馬穆爾被他一隻手捏碎腦袋,巴圖被他連人帶馬一拳打死……”老兵說著說著,聲音也開始發抖,“大人,我們不是怕死,但那個人……那個人真的不是人。”
篝火劈啪作響,映得千夫長臉上的刀疤忽明忽暗。“傳令下去,下次遇到那個讀書人,不許近戰。用箭射。”
“是!”
三天後。清晨,前鋒營響起號角。
帳篷裡的人罵罵咧咧爬起來,套上破舊的皮甲往外走。沈義揉著眼睛鑽出帳篷,正想問怎麼回事,就看見老鬼朝他們走過來。
“林天佑。”老鬼直接點名,“你們三個,今天有差事。”
“運糧。”老鬼指了指營地東邊,“糧草要送到三十裡外的橫水堡,那邊正跟北胡人對峙,缺口糧。你們三個跟著運糧隊去。”
沈義愣了愣:“運糧?這不是咱們前鋒營的事吧?”
老鬼瞥他一眼:“前鋒營的規矩,運糧、挖壕、搬輜重,輪著來。你們運氣不錯,運糧是最輕鬆的。路上有護衛,不用你們打頭陣。”
趙大牛難得開口:“最輕鬆?”老鬼看他一眼,冇接話。
林天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稻草:“什麼時候走?”
“糧隊在東營門口,半個時辰後出發。”
路上,沈義小聲問:“林大哥,運糧是不是也挺危險的?”
趙大牛甕聲道:“要是不危險,老鬼不會專門來提醒。”
沈義臉白了白,但看看走在前麵的林天佑,又把心放回肚子裡。有林大哥在,怕什麼?
東營門外,十輛糧車一字排開,車上裝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押糧的士兵約莫三十人,大多穿著半舊的皮甲,神色疲憊,但眼神還算警覺。
領隊的是個年輕百戶,二十七八歲,國字臉,濃眉,眼神清正。不像老鬼那幫人渾身匪氣,倒像個正經行伍出身的軍官。
他正挨個檢查糧車,看見林天佑三人過來,目光在林天佑臉上停了一瞬,這張臉實在太顯眼,站在一群灰頭土臉的士兵裡,跟雪地裡落了個煤球似的。
“你們就是前鋒營派來的?”
林天佑點頭。年輕百戶打量他兩眼:“叫什麼?”
“林天佑。”
年輕百戶眉頭一挑:“姓林?前兩天一個人殺了二十幾個北胡狗的那個?”
沈義在旁邊眼睛一亮:“您聽說過林大哥?”
年輕百戶冇理他,繼續盯著林天佑,目光裡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欣賞。
“我叫周謙,橫水堡百戶,今天這趟糧我負責。”他伸手指了指糧車,“你們三個,跟在隊伍中間。遇上事,聽我號令。”
林天佑點頭。周謙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林天佑一眼:“聽說你空手抓箭?”
林天佑嗯了一聲,周謙得到答案,眼中閃過震驚,麵上不動聲色,笑了一聲走了。
東營門外是一片開闊地,往前三裡是緩坡,坡上長滿枯黃的野草。再往前是丘陵地帶,起起伏伏,適合埋伏。
三十人護著十輛糧車,沿著官道往北走。林天佑三人被安排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周謙的親兵。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進了丘陵地帶。官道在兩座小山包之間蜿蜒,兩側是齊腰深的枯草,風吹過,草浪起伏,沙沙作響。
周謙勒住馬,舉起手。“都給我小心點!這段路最容易出事。”
話音剛落,尖嘯聲響起,箭矢從右側山坡上射下來!
“有埋伏!”周謙大吼,“結陣!”
士兵們迅速靠攏,把糧車圍在中間,舉起盾牌。箭矢叮叮噹噹砸在盾牌上,有人悶哼一聲倒下。
沈義被趙大牛拽著蹲在糧車後麵,臉都白了。
林天佑站在盾牌後,目光盯著山坡。山坡上,枯草後麵露出一個個北胡士兵的身影。至少兩百人,居高臨下看著運糧隊。
一個身材魁梧的北胡將領策馬走到最前麵,咧嘴賤笑:“漢人,又見麵了!”
“周百戶,上個月你殺了我的副將,今天該還債了。”
周謙握緊刀柄,麵色驟變。
北胡將領哈哈大笑,掃了一眼運糧隊,三十對兩百,這場仗冇有懸念。“殺光他們,糧草帶回去!”
兩百北胡騎兵嗷嗷叫著衝下山坡,馬蹄聲如悶雷滾過,震得地麵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