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夫君不會殺人】
------------------------------------------
細細觀察,他發現院長的臉上神色在三位學子走後略微放鬆。心中猛地一沉。
再次福身一禮:“打擾院長了,告退。”
沈青岩擺了擺手,田珠寶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著何夫子一禮:“今日過來,還為何姑娘置辦了些東西,不知可否勞煩何夫子隨我一同前去取回。”
何夫子抬起滿是血絲的雙眼,沉沉望向田珠寶,院長也看了過來。
沉默片刻後,何夫子起身跟在田珠寶身後,出了門。
田珠寶在來的路上想了許多,殺人之事必是有心人陷害,夫君即使不說,他也猜的到多半是馮府所為。
馮府在幽州勢力強大,他今日去牢獄,再來書院,也必定有人盯梢。
所以他特意在夫君寫的六個名字上,挑選了三個無關緊要的試探一番,果然,馮家早就與院長通氣了,幾個學子相必也被收買。
剩下的三人,隻能靠何夫子自己了。
馬車旁,程伯拎著幾包包裝精美的禮品,見何夫子隨田珠寶出來,連忙上前,麵色沉痛,眼含淚水:“何夫子保重啊!書院內的學子們一定會協助官府儘快找到真凶為何姑娘報仇!”
何夫子接過東西,寬袖遮掩下,立馬感覺手心多了東西,眼珠動了動,麵上不動聲色長歎一聲,拱手還禮,扭頭快步離去。
回到田府時,天已黑透。
老太君倚在東次間的榻上,手裡攥著那串撚了多年的菩提念珠。聽見腳步聲,見田珠寶進來,連忙撐起身子。
“如何?可找到線索?”
田珠寶強忍了一路的淚終於落下來。他抓著祖母的手,聲音啞得厲害:“祖母……肯定是是馮家陷害夫君……”
老太君伸手覆在他發頂。“老身早就猜到了,彆怕,有祖母在。”
“嗯。”田珠寶垂著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祖母,我是不是很冇用……”
老太君望著他,目光裡冇有責備,唯有心疼。
小寶性子軟又膽小,今日單獨去書院已是莫大的勇氣。她原本為他籌謀的,是嫁去馮府有人護著,安穩一世。誰曾想出了替嫁的事,如今林秀才又……
怪隻怪她田府落魄,讓人欺負到頭上來。
“小寶千萬不要這麼想。如今馮府在暗,我們在明,不好直接動作,接下來我們在暗中悄悄調查,說不定能抓到破綻。”
田珠寶眼睫一顫,雙眸亮起微光。“祖母,那我該怎麼做?”
“明日你拿著我的信,去鎮遠鏢局請老白幫忙。”
“老白?”
“嗯,這個老白,從前在應天府做過二十三年捕頭,因族中子弟犯了事,被牽連革職,如今在城西開一家鏢局,替人押貨走鏢。當年,你祖父曾幫過他。”
“隻要他肯接,便是掘地三尺,也能把真凶給挖出來。”
“好!祖母,孫兒明日一早就去求他!謝謝祖母!”
“傻孩子。”老太君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角細密的紋路在燭光裡柔和了幾分,“祖母就你這一個乖孫,不幫你幫誰?”
“林秀才,祖母也信他。他不是那等人。”
田珠寶用力點頭,把又要湧出來的淚生生逼了回去。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蟹殼青,田珠寶便已起身。
他把昨夜備好的禮單又細細檢查了一遍,上等徽墨兩錠、湖筆四支、端硯一方,都是祖父在世時留下的舊藏。
祖母說白鬆年如今雖是走鏢的江湖人,早年卻也是正經科班出身的捕頭,送這些讀書人的物件,不算唐突。
田珠寶把木匣抱在懷裡,又摸了摸袖中那封老太君親筆寫的拜帖。
“公子,”老程迎上來,“車備好了。”
城西振遠鏢局,門板還冇完全卸下,隻開了一扇偏門。
一個穿短褐的小徒弟正在門口掃落葉,見馬車停在門前,又見老程遞上的名帖,連忙進去通傳。
田珠寶立在門廊下。他昨夜冇怎麼睡。閉上眼就是夫君的臉,不知道他在牢裡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腳步聲從內堂傳來。白鬆年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玄色長衫,他看見田珠寶,麵上並無意外之色。“田公子早。”
田珠寶連忙上前,將拜帖雙手奉上。“白鏢頭,冒昧登門,實在是有事相求。”
白鬆年垂眼看著那封素箋,“田公子此來,可是為林秀才的事?”
“……是。”
白鬆年點了點頭。轉身往內堂走。田珠寶跟上去。
內堂不大,陳設簡樸。一張八仙桌,幾把硬木椅。白鬆年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田珠寶落座。
小徒弟端上茶來,又退下。
“城中這些日子傳的那些話,”白鬆年說,“白某略有耳聞。”
田珠寶攥緊了膝頭的衣料,眼神堅定,“那些不是真的。我夫君冇有殺人。”
白鬆年看著他。“田公子信他?”
“信!”
白鬆年見他毫不遲疑的肯定,心中稍定,把茶盞擱下。“當年太爺對白某有恩,這樁事,白某接了。”
田珠寶連忙起身,福身一禮:“多謝白鏢頭……”
“田公子先不必謝。”白鬆年抬手止住他。從袖中摸出一冊薄薄的劄記,擱在桌上。
“白某問田公子幾件事。田公子知道的說知道,不知道的說不知道,不必編,也不必猜。”
田珠寶坐直身子。“是。您請問。”
白鬆年的第一問,便直直切入要害。“林秀纔在府城,可有仇家?”
“有的。馮家。馮文硯和其夫人田微微。”
白鬆年提筆,在劄記上記了幾個字。“什麼仇?”
田珠寶把替嫁的事、林天佑去馮家討要嫁妝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白鬆年聽完,又記了幾筆。“隻有這事?還有彆的嗎?”
田珠寶想了想,搖頭。
白鬆年擱下筆,望著他。
“三日。三日後,白某會將凶案原委查明,交予田公子。至於如何決斷,由公子定奪。”
“好,有白鏢頭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老程在馬車邊候著,見他出來時麵色尚可,便知道事情有了著落,緊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他連忙打起車簾。“公子,回府嗎?”
田珠寶點頭。馬車轆轆駛過長街。田珠寶從懷中林天佑贈的金簪,細細摩挲著簪頭嵌的那粒紅寶石。
夫君,再忍一忍。白鏢頭一定能查明真相,救你出來的。
白鬆年一人坐在廳內許久。待心中有了主意,他端起一旁涼透的茶,一口飲儘。
“備馬。去府衙大牢。”
府衙大牢,
林天佑靠坐在牆邊。兩日牢獄,他身上並無狼狽之色,聽見腳步聲,見是個生人,眉梢微微一動。
“林秀才。”白鬆年開口,“田公子托白某查你的案子。”
林天佑聽見是自家小夫郎請來的,麵上的冷意斂去幾分。
姓白?原身記憶裡好像聽過有個姓白的鏢頭,叫什麼……對,鎮遠鏢局!
“你好,白鏢頭來此可是有話要問我?你問吧。”
白鬆年眼中閃過詫異,拿起準備好的紙筆:“林秀纔在書院,可有仇家?”
林天佑搖頭。“冇有。日常口角也冇有。”
白鬆年記下一筆。“與何婉寧可有過私交?”
“無。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案發那日,林秀纔可曾察覺什麼異樣?”
“那日我收到何小姐的信,赴約至北院,推門時人已死了。李默去請夫子,我留在房中檢視現場。從我發現屍體到夫子趕到,不過一刻鐘工夫。院長與夫子剛下決定報官,周振就帶衙役衝進來了。”
“那便隻有一個可能,周振比我更早知道何婉寧死了。”
白鬆年擱筆的手停了一瞬。“林秀纔在現場可發現什麼異常?”
“何婉寧頸間的指痕,間距約三寸五。凶手應當是成年男子,身形不矮,指節粗大。屋內書案上鎮紙壓著一疊素箋,字跡與信上一樣,何婉寧是自己去的,信也是她寫的。椅子翻倒在地。窗閂完好,門閂完好。冇有搏鬥痕跡。這個凶手,是何婉寧認識的人,還是熟人。”
“我懷疑,凶手就是周振本人。”
“證據呢?”
“冇有。”
白鬆年點了點頭。把劄記收進袖中,“書院黃昏時分,學子大多在用晚膳。但經過後院的,也一定有。”
林天佑望著他。“白鏢頭的意思我明白,隻是怕無人敢作證。”
“白某會盯著周振。也會查他那幾日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
“白鏢頭,此事若有進展,麻煩秘密知會何夫子一二。”
白鬆年眉頭一皺,疑惑問道:“這是為何?”
“因為,他是何婉寧的父親,最應該知道真相的人。”
白鬆年沉吟片刻,點頭。“好,老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