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每日想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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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暮色剛沉。
田珠寶守在老太君榻邊,正低頭繡一隻靛藍的荷包。牡丹的花瓣已經繡完大半,他換了一色深碧的絲線,開始繡葉子。
老程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比平日快了三分。“公子!太君!白鏢頭來了,還帶了個人!”
田珠寶手一顫,針尖紮進指腹。血珠滲出來,在靛藍的緞麵上洇開一粒細小的紅。
他放下荷包,站起身來。
老太君也在劉嬤嬤的攙扶下坐直了身子。把那串撚了多年的菩提念珠擱下,理了理衣襟。
“快請。”
白鬆年快步跨進門檻,身後半步跟著一個老人。撩起長衫下襬,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草民白鬆年,叩請太君金安。”
身後的老人也顫顫巍巍跟著跪伏,膝蓋落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太君抬手虛扶。“白捕頭快起,這位老先生也請起。程貴,看座。”
“白鏢頭,這老人家,可是與天佑的案子有關?”
“回太君,此人姓陸名廣,是府城書院的老雜役,在北院還未荒廢時便在那裡當差。案發那日黃昏,他在書院後門修車軲轆。”
“他看見了周振。”
田珠寶攥緊了袖口。老太君撚念珠的手停了一瞬。“看見了什麼?”
“那日申時三刻前後,何婉寧獨自往北院去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周振跟在後頭,也進了北院。”
陸廣垂著頭,渾濁的老眼裡慢慢洇出一層水光。冇有等老太君問,自己開口了。
“老朽……老朽舊疾複發,頭疼得受不住。便去尋院長告假,去城東保和堂看病。”
“院長批了三日假。老朽在醫館躺了三日,外頭的事一概不知……”
“等老朽出來……才知道林秀才已經被下獄了。”
“老朽對不住田公子,對不住林秀才。那日黃昏,老朽分明看見了周振,卻隻當是尋常事,冇有往心裡去。若是當時……”
老太君望著他。“老人家,你可知,來做這個證,會有什麼下場?”
陸廣望著自己粗糙的手指。“老朽今年六十七了。活夠了。更不是怕事的人。”
老太君點頭,“程貴,給老人家收拾一間廂房。”
陸廣連連擺手,“老朽不敢、老朽不能留在府上。”
“你歇一晚。明日怎麼安排,白鏢頭自有計較。”
“……謝太君。”
白鬆年卻在這時上前一步。“太君,陸廣不可留在田府。”
“哦?這是為何?”
“此事白某已查出與馮府脫不了乾係。今日白某來府上,已有人盯梢。陸廣若留在田府,訊息泄露出去,隻怕……”
“恐會給太君與田公子招來禍患。”
“你的意思是?”
“讓陸廣隨白某回鏢局。那裡有白某的人守著,比彆處穩妥。明日辰時,白某親自護送他麵見知府大人。”
“人證在白某手上,馮府若要動手,也隻敢衝著白某來。”
老太君望著他。“這一回,勞煩你了。”
“太君言重。白某欠太爺一條命,這算什麼。”
“陸廣是人證,白某手中還有一件物證。”白鬆年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箋,雙手呈上,“馮府管家馮安曾在靜安書舍約見周振兩次,而後周振便在馮家錢莊支取了五百兩白銀。”
“白鏢頭,這些東西,可足夠遞到知府案前?”
“足夠。鄭懷遠與太爺有舊,此人雖圓融,卻非貪墨之輩。證據確鑿,他不會壓下不審。”
老太君點了點頭。
田珠寶站在垂花門下,望著兩人背影漸漸消失。明日,明日一早人證物證便能證明夫君是清白的的,夫君就能回來了……
深夜,林天佑突然睜開雙眼,靜謐的牢房中隻有幾道微弱的呼吸聲,哢嚓!牢門的鎖鏈應聲而斷。
林天佑走到桌子旁,兩名獄卒睡的正香,他伸手在其中一個後腦敲了一下,咚!獄卒腦袋落在桌麵上,暈死過去。
另一名獄卒驚醒,抬眼看到林天佑竟然站在他麵前,頓時一驚,正要尖叫,哢嚓!桌子一角被林天佑輕而易舉掰了下來,捏成碎粉。
獄卒縮了縮脖子,喊音效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臉憋得通紅。
“給我解開,帶著這玩意兒睡不好。”
獄卒顫巍巍在牆上石磚上敲了三下,隱藏的匣子彈出來,他從裡麵拿出一串鑰匙,湊過去替他開啟手上腳上的鐐銬。
噗通!獄卒後頸猛然一痛,整個人倒在地上,昏過去。
林天佑散步一般,拿起鑰匙,開啟大門,迅速敲暈門外兩個守衛,輕巧翻過院牆,隱冇在黑夜之中。
城西,最大的三進的宅子後門,林天佑站在門前摸著下巴細細端詳,可是古代的天晚上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啥也看不見。
無奈伸手去摸,終於在右側的門頭附近摸到一個玉蘭花的紋路。
確定了冇找錯,這個院子就是徐氏安置外室的地方後,林天佑一路摸到了廚房,在缸裡發現一個燒雞,拎起來嗅了嗅,噴香。
雖說牢獄中使了銀子吃食不算太差,可對於他正在長身體的情況下,還是不太夠。
他一邊啃燒雞,一邊在壁櫃的瓶瓶罐罐上摸索,終於找到了一個葫蘆樣的瓷瓶,輕輕一推。
哢嚓!壁櫃緩緩移動,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林天佑扔了燒雞架子,摸索著進去,點燃油燈。
地道裡麵是一個密室,裡麵堆著十幾個紅木箱子,還有一個黑檀木書架,林天佑隨意開啟一個箱子,謔!差點閃瞎眼……全是碼放的整整齊齊的金元寶。
有點可惜,要是有個空間異能就好了……林天佑搖了搖頭,走到一旁的書架上,先開啟一個黑盒子,裡麵厚厚一疊銀票,每一張麵額都是一萬兩整。
哎呀!這不扶貧對口了麼!林天佑滿懷慈悲之心,將銀票塞進懷裡,接著又開啟了幾個黑盒子,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馮威暗中投靠三皇子,暗中培養私兵的證據!
出了密室,林天佑戀戀不捨的再次看了一眼葫蘆,他可是看見了,有一個箱子裡全是寶石啊!
問:喪屍王最喜愛之物?
小夫郎之下,那必須是晶核啊!亮晶晶的寶石怎麼不算晶核呢?
嘖嘖!打草驚蛇後再想找到就難了……
翌日清晨。辰時三刻。
老太君的馬車停在府衙門外。田珠寶扶著車轅站著,不時望向巷口。晨霧還冇散儘,把長街儘頭籠成一片朦朧的白。
日頭一寸一寸升高。田珠寶手裡的帕子已被他絞出了十幾道褶。
老程不敢說話。他在這條巷口守了一個時辰,也望了一個時辰。
巷口終於傳來馬蹄聲。
田珠寶猛地抬起頭,隻有一騎。鏢局的小徒弟滾下馬背。他跑得太急,踉蹌了一下,扶著車轅才站穩。
“老太君……田公子……白鏢頭他……昨晚回去路上,遇襲了。”
田珠寶身形一晃差點跌倒,染青一把扶住他胳膊,“那……陸廣呢?”
小徒弟拚命搖頭。
“同行的人……生死不知。白鏢頭中了三刀,重傷臥床不起,讓小的來稟報……”
晨霧漸漸散了,日頭明晃晃地照在田珠寶臉上,把那雙一夜未合的眼照得通紅。
他轉身往府衙大牢的方向走。
老程追上來:“公子!”
“讓他去罷。”老太君扶著車簾,發出一聲歎息。去見見也好。小寶心中怕是難受的緊,讓孫婿去寬慰吧。
府衙大牢。
林天佑隔著柵欄握住田珠寶冰涼的小手。“小寶,出了什麼事?”
田珠寶冇有答。把臉埋進林天佑的掌心,肩胛劇烈地起伏,死死咬住下唇。
“夫君……對不起……證人被擄走了。白鏢頭也受了傷,今早冇能來……”
他不敢看林天佑的眼睛,心中愧疚難言:“對不起,我太冇用了。”
林天佑見他臉色蒼白,雙眼通紅,才幾日就瘦了一圈,心疼的厲害,指腹輕輕摩挲他頰邊淚水。
“傻話,小寶已經做的很好,夫君都知道。從今日起,不要再查了。”
田珠寶搖頭拒絕。“不要!我”
“聽我說。”林天佑冇有讓他說完,“馮家在府城根基深,再查下去,他們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老太君。”
“可是夫君……”若是不查,殺人……可是死罪啊!
“我會冇事。小寶信不信我?”
田珠寶用力點頭。“信。我信夫君。”
“那就聽我的。小寶,幫我去要些紙筆來。”
“好。”
不過一會兒,林天佑將寫好的紙頁遞到田珠寶手中,
“這是和離書,小寶簽了名字就去找知府將戶籍轉回田府,這樣一來你便不再是林家婦,馮家的手再長,有老太君護著,也伸不到田府門內。這樣我也放心。”
“不行!不行!”
“乖~夫君的話小寶不聽了?這隻是為了保全你和祖母的下策,萬一有變,我若是做出什麼事也不會牽連你們,小寶聽話,嗯?”
田珠寶想起林天佑單手將馮文硯舉起之事,猜測他可能真有保命之法。心中稍定。指尖攥緊紙頁,通紅的雙眼認真看向對麵:“那你答應我,一定不會有事。”
“當然,小寶知道我的秘密,我保證,一定會冇事的。”
林天佑說著便將治癒異能通過兩人相握的手傳過去,田珠寶指尖一顫,暖流如春水漫過經脈,痠痛僵冷的四肢漸漸鬆軟。
他怔怔望著林天佑眼底自信的光,那裡麵冇有懼意,隻有一片深不可測的篤定。
“我……等著夫君。”最後兩個字說的細微如蚊蚋,耳根悄悄泛起緋紅。
林天佑暢然一笑,“我一定會光明正大的回來,小寶可不許喜歡彆人,每日還要想我。”
“嗯,小寶每日都會想夫君三遍!夫君……也要想我。”
林天佑指尖輕點他鼻尖,將小手按在自己胸口:“一言為定,回去可不許再哭了。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