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後彆什麼東西都放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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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貼己的秘密:“昨兒夜裡,府城都傳遍了,林秀才殺人了,殺了何夫子的女兒,衙役當場鎖的人。今早知府大人已經過了堂,聽說……”
她頓了頓,滿意地看著田珠寶攥緊石桌邊緣的指尖。
“聽說,人證物證俱在,這案子,怕是翻不了。”
田珠寶直視田微微,臉上艱難扯出一抹笑來,“我還要侍奉祖母用藥,請自便。”
田微微的笑容僵了一瞬,對向來軟綿綿的小白兔突然反擊感到震驚:“你這是趕我走?”
“對。”田珠寶站起身,俯視比他矮了半頭的田微微。
“馮夫人已經非我田氏族人,自然與我不是姐弟,田府與馮家更是無需交際,馮夫人日後莫再來惹人笑話,程伯,送客。”
老程應聲上前。
田微微霍然站起,盯著田珠寶的背影,冷笑一聲。
“林秀才這次死劫難消!誰讓他一個窮酸,偏要肖想不該想的東西,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田珠寶!”
“住口!”老太君手中的柺杖重重砸在地上,目光冷厲看向田微微。
“我田府門頭,還容不得一個小小的婦人放肆,就是你馮府主母到本太君麵前都得掂量掂量,你算個什麼東西?老程!以後彆什麼東西都放進門來!”
田微微被說的麵色鐵青卻不敢反駁,老太君可是一品誥命,若是惹了她,被一旨狀告上去,不僅人丟大了,將軍夫人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哼!看這老不死的還能得意到幾時!我們走著瞧!轉身拂袖而去。
田珠寶早已淚流滿麵,抓著老太君的袖子,“祖母,是真的嗎?夫君他……”
“小寶彆急,祖母這就派人去府衙問問,等事情問清楚的再做決斷,彆著急。”
“嗯,謝謝祖母。”
“程貴,拿我的帖子,去府衙走一趟。”
老程垂首:“是。”
“莫要找知府。他那個位置,有他那個位置的難處。”老太君緩緩道,“去刑房,找周書吏。他欠老身一個人情。”
老程回來時,已近午時。腳步聲在廊下響起時,田珠寶倏地站起來。針線籮翻倒在地,骨碌碌滾出老遠。
老太君睜開眼。“說。”
府城的傳言很快,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一夜之間都在談論這樁書院命案。
“他們說……”老程喉頭滾動,“姑爺是因奸不允,殺人泄憤。”
田珠寶臉色煞白,搖頭不信。
“他們說,姑爺早對何小姐存了不軌之心,幾次三番藉故接近,何夫子礙於師生情麵未曾聲張。那晚何小姐約姑爺到北院,是為了當麵拒絕,不料姑爺惱羞成怒……”
“不可能!”田珠寶打斷他,“夫君不是那樣的人!”
前世的林天佑可能是,可這個寄居在林天佑身體裡的鬼,肯定不是!他不信!
老程望著他,滿眼不忍。老太君目光複雜,沉思不語。
田珠寶深吸一口氣,把喉間那團滾燙的澀意生生嚥下去。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又攥緊。“程伯,備車。我要去府衙。”
老太君看著他,冇有阻攔。
馬車在府衙後巷停下時,獄卒收了老程塞的銀錢:“探監有時辰,一炷香。不許遞東西,不許靠太近。”
“是是是,您放心,一定準時出來不給您惹麻煩。”老程點頭哈腰,遞過銀子後,又將身後的酒罈子拿出來。
田珠寶在獄卒跟著程伯走後,順著幽暗的甬道往裡走,裡麵黴爛的氣息越來越濃。
林天佑靠坐在牆邊,聽見腳步聲,看到雙目紅腫的小夫郎,心中猛地湧入一股暖流:“小寶……你怎麼來了?”
“夫君……不是你對不對?”田珠寶隔著欄杆握住林天佑的手,眼淚再次落下,哽咽問道。
“嗯,不是我。小寶彆怕,相信夫君嗎?”
田珠寶重重點頭:“信!我信夫君!”
林天佑揚唇一笑,指尖拂去他眼下的淚水,“彆哭啦,夫君冇事,現在案子還冇定,知府大人會查明真相的。”
“可是田微微說……”
“田微微?她去府裡了?”這麼迫不及待就去炫耀?
田珠寶將田微微去府裡以及府城裡的傳言都說了,林天佑眼中冷意越來越盛,但在麵對田珠寶時又一副輕鬆模樣。
“小寶,帶筆墨來冇?”
田珠寶一愣,連忙讓等候在幾步外的染青去交了銀錢,從衙役那領了過來。
“這幾個名字,是我離開書舍路上遇到的學子,如果他們可以作證,便能證明我根本冇有作案時間,小寶幫我將這張紙親手交給何夫子好不好?”
“何夫子?”
“嗯,此事何夫子比你我更需要真相,你把名單交給他,他一定會竭儘全力去查。”
自始至終,林天佑都冇有說出他在書舍遇到的人真實名字,府衙詢問中他說的都是假名字,就是為了掩埋線索,引導何夫子親自去查。
“好,我一定把名單親手交給何夫子,夫君放心。”田珠寶緊緊攥著紙張,像是發誓般鄭重承諾,滿臉認真的小模樣讓林天佑看的頗為新奇,嗯,想親的那種……
“小寶彆哭,我離開這段時間有冇有每日想我?為夫超級超級超級想小寶哦~”最後半段話說的那叫一個纏綿悱惻。
不遠處的染青,臉唰一下就紅了,埋著腦袋再次退後,直到走到拐角後才停下來。暗自感歎,新姑爺可真不像個飽讀詩書的秀才,倒像個……風流浪子般……
田珠寶眼中的淚還要掉不掉的含在眼眶,聞言一愣,臉頰迅速羞紅,感覺腦子有些不夠用,夫君怎麼一點都不擔心,明明身陷牢獄,還有心思同他玩笑!
氣呼呼的扭頭,看到了拐角露出的衣角,更是羞惱萬分,悄悄瞪了林天佑一眼。
哢嚓!牢獄的鐵欄杆發出輕響,田珠寶震驚的瞪大眼,眼瞅著欄杆被林天佑生生兩邊掰開,一雙手臂從空隙中伸出來,霸道的握著他的小腰。
將他整個人都舉起來,兩個一下子距離極近。
林天佑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嘴,微微張開的狀態倒是極其方便,哎呀!小夫郎邀請他~狠狠親了下去。
“唔!”田珠寶此時已經顧不上掙紮 ,慌忙去看兩側的房間,呼吸急促,幸好兩側都冇犯人,不然他真的要羞死了!
一吻結束,林天佑悶笑兩聲,手搭在小夫郎的肩膀上,手指摩挲他的後頸。“小寶彆擔心,此事有些麻煩,但並非無解,你隻需要在田府等著夫君回來,嗯?”
田珠寶眼含淚花,要不是他雙手緊緊抓住欄杆早就腿軟站不住了,心裡又羞又惱,腦中早就成了一團漿糊,下意識就點頭:“好,都聽夫君的。”
“啵~乖寶貝!”林天佑簡直愛慘了小夫郎展現出的每一麵,笑容不要錢似得,湊過去再偷個香還不忘誇獎小夫郎一番。
叮!獄卒的刀柄敲在牆上,“時間到了!”
田珠寶被驚的腦袋清醒些許,反應過來自己本來是想詢問案件線索幫忙查案的,慌忙抓住林天佑的大手,眼淚再次決堤。還冇說話又被林天佑搶先了。
“不哭不哭,小寶乖,隻管將名字交給何夫子就好。”
催促聲再次從甬道儘頭傳來。
“路上當心。”林天佑親了一下田珠寶冰涼的小手,微笑告彆。
田珠寶點頭,泛著水光的眸子,幾次回頭看過去,每一次林天佑都溫和的注視著他。
門外是秋日午後的天光。他站在台階上,老程迎上來。“公子,回府嗎?”
田珠寶搖頭。“去書院。”
馬車在書院門口停穩時,日頭已偏西。
“公子,”老程跟在身後,“書院這邊,老奴去打點過了。院長答應見您,何夫子也在。”
田珠寶點頭。
書院的值房在講堂東側,是一間不大的廂房。院長沈青岩已年過六旬,鬚髮皆白,是府城學界德高望重的前輩。
田珠寶隨老仆入內時,他正伏案批閱課卷,何夫子顯得狼狽許多,頭髮淩亂,麵色陰沉,憔悴許多。
“田公子。是為林生之事而來?”
田珠寶行禮,道明瞭來意。他從袖中取出名單,雙手呈上。
“沈院長,請您幫忙傳這三位於學子前來問話。那日申時至酉時,他們曾與我夫君在書舍門口相遇。若能得他們一證,便可證明我夫君那段時間並未離開書舍,也絕無可能……去北院。”
沈青岩接過名單,垂目看了片刻。
“老朽可以傳他們來。”他說,“但他們願不願說,說什麼,老朽管不了。”
田珠寶行禮道謝:“多謝院長。”
第一名學子被老仆引來時,滿臉的不耐煩。
“王公子,”田珠寶迎上前,“那日下午申時二刻,你曾到書舍借墨,可還記得?”
學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青岩一眼,避開目光。“記得。是借過墨。”
田珠寶心頭一鬆:“那你”
“但我記不清是哪天了。那幾日課業忙,借墨是常有的事。我真記不真了。”
田珠寶怔住。“你……你分明”
“田公子,我不是不想幫你。實在是記不清了。官府問起來,我不能睜眼說瞎話罷?”
他不再看田珠寶,對沈青岩草草一揖,轉身便走。
第二名學子比第一名學子更不情願,一進門便連連擺手。“那日的事我真不記得了。我每日經過書舍多少趟,哪能回回都記著?”
“田公子,不是我不肯幫忙。官府審案是要對口供的,萬一我記錯了,豈不是害了林兄,也害了我自己?”
說完也不等沈青岩發話,徑自退了出去。
第三名學子進來時,田珠寶已不抱多少指望了。
“我記得那日。晚膳堂做了我素日愛吃的溜魚片,其他的記不清了。”
值房裡隻剩下田珠寶,沈青岩和何夫子。田珠寶喉中苦澀,福身一禮:“多謝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