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路
鐵門還在樓梯盡頭沉默地立著。
上麵的油漆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板，門把手的位置上麵，現在隻剩了一個空洞，鎖舌早就銹死在門框裡了。
江嶼抬起右腳，鞋底對準了門鎖旁邊最吃不住力的位置，一腳踹了上去。
砰的一聲，整扇門從門框上彈開，鉸鏈都被扯斷了一根，隻剩另一根還掛著，門板歪歪斜斜地吊在那裡，鐵鏽屑末從斷裂處往下掉。
“這樣開門快多了。”江嶼收回腳，甩了甩鞋麵上沾的鐵鏽，“就是有點費力啊。”
門後麵是一條又窄又長的通道，不過看著至少比剛才那段管廊要更規整一些。
兩側牆壁是用紅磚砌的，表麵還抹了水泥，雖然現在也長了黴斑，但至少沒有到處滲水。
空氣裡那股臭味淡了不少，不再是那種濃到讓人睜不開眼的濃度，隻是隱隱地浮在鼻子底下，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舊衣服上殘留的肥皂味。
他沿著通道繼續走。
手電筒的光柱在前麵引路，照出牆壁上用紅漆噴的箭頭和已經模糊不清的編號。
這裡應該是當年維修工人檢修管道用的一條便道吧，因為他看見了地上還有幾根隨手扔的煙頭，雖然煙頭的過濾嘴已經和灰塵黏在了一起，變成灰黑色的一團。
走了大概幾分鐘的樣子，江嶼忽然停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把手伸進了外套口袋。
手機被兩根手指夾出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水。
螢幕已經是黑的了，水滴正從充電口和揚聲器孔的位置裡往外滲。
他按了一下側邊鍵，沒反應，又長按了幾秒，還是沒反應。
水珠從螢幕和邊框之間的縫隙裡滲出來，順著機身邊緣往下淌，在手背上拉出幾道濕痕。
之前在黑水裡泡了那麼久，手機這種精密電子產品跟泡在一杯茶裡沒什麼區別。
“真棒，偏偏把你忘了。”
他之前落水的時候隻顧著把總閘和保險絲收進格子裡了，手機被他完完全全忘在後麵了。
他又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攝像頭旁邊的玻璃上也凝了一層水霧。
他沒有再多看，也沒嘗試甩乾或者拆機，直接把它塞回口袋。
又走了一段路程，通道在一處牆壁上出現了一排嵌在牆裡的鋼筋踏步。
形式和之前那根垂直爬梯差不多，但更標準一點，每一根橫檔之間的間距均勻，兩端直接打進磚縫裡。
這種在市政管網的術語裡叫檢查井爬梯，口語裡就是井梯或者踏步。
往上照亮，爬梯盡頭是一個圓形的鐵蓋，邊緣卡在了井壁上，和之前那個垂直井道的蓋子差不多，但要新一些，銹層沒那麼厚。
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突然反應過來手電筒也泡過水了，但現在也沒辦法了，接著雙手抓住橫檔開始往上爬。
爬了大概三分鐘，頭頂的鐵蓋越來越近，甚至都能看到蓋子上印著一圈模糊的凸起字跡，不過具體是什麼已經看不清了。
他騰出一隻手，手掌頂住鐵蓋往上一推。
這蓋子比他預想的要沉，邊緣卡了一圈淤泥和銹屑，第一下隻推開了一條縫。
他又加了把力，肩膀頂上去，蓋子被從井口頂開了。
月光從他頭頂上倒進來。
人還沒出去，外麵的世界就已經把新鮮空氣送進來了。
不再是下水道那種封閉發酵的惡臭，而是開放、帶風的空氣，雖然空氣裡依然混著鐵鏽和腐肉的淡淡氣味，但至少有風。
他雙手扒住井口邊緣，把自己撐上去。
鞋底踩在柏油路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呸呸的吐掉嘴裡的口水。
江嶼發現自己現在正站在一條街上。
月光把整條街照得清清楚楚，兩側是兩排矮樓，一樓全是商鋪。
左手邊那家店的招牌上寫著“阿旺麻辣燙”，捲簾門隻拉了一半，露出來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紅底黃字的海報，寫著“開業大酬賓”。
右手邊是一家奶茶店，門口的遮陽傘還撐著，傘下的塑料桌椅倒了一地，椅子腿朝著天。（意義不明的鼓點，Iam the storm that is approaching！我，即是那迫近的風暴 ！.狗頭）
路麵上散落著一次性筷子、塑料袋、幾張被風吹得貼在垃圾桶上的傳單。
地上的油漬已經被灰塵蓋住了大半，但還能看出來當初這條街有多熱鬧。
青陌街。
這是學校後校門出去不到五百米的那條小吃街。
軍訓期間他還和朱道宇他們出來吃過一次麻辣燙，當時朱道宇一個人點了三份肥牛，萬軒逸在旁邊吐槽他“你這是在吃自助嗎”。
薑槐順倒是沒說話，而是默默把自己碗裡的金針菇挑出來放在盤子邊上。
那條街每天晚上都是人擠人，每個攤位前麵都排著隊，油煙從鐵板燒的攤子上冒起來，混著孜然和辣椒粉的氣味飄出去好幾條街。
但現在，這條街很安靜。
沒有人排隊，也沒有油煙，更沒有朱道宇在旁邊喊“再加一份肥牛”。
所有店鋪的燈都是滅著的，偶爾有幾家店門口的人行道上倒著幾輛共享單車。
月光把柏油路麵上的裂縫照得很清楚，裂縫裡麵已經長出了幾根野草，正被夜風吹得搖來晃去。
江嶼在路麵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才邁步往學校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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