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活下去的希望
宿舍裡安靜了很久。
朱道宇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所以……沒有救援了?”
“靠自己。”薑槐順重複了視訊裡的那三個字,語氣很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萬軒逸抱著充電寶,下巴擱在上麵,盯著已經黑掉的手機螢幕,小聲說了一句:
“他說讓我們不要放棄希望……但這怎麼不放棄啊?”
沒人回答。
江嶼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天已經黑了,操場上那些東西還在動,月光照在它們身上,灰白色的臉,灰白色的手,灰白色的眼珠子。
它們已經不怎麼叫了,隻是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像永遠停不下來的機器。
他想起視訊裡那個老人的話。
“不要放棄身為人類的良知。”
“不要變成野獸。”
江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成野獸。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這個時候。
係統還在。
格子裡還有東西。
他還沒有開始用,可能機會還沒到,但快了。
他必須活著等到那一天。
身後,朱道宇又去倒水了,萬軒逸在整理充電器材,薑槐順在檢查門口的障礙物。
三天沒洗澡,五天沒換衣服,一天隻吃一頓飯。
但都活著,還活著。
那天晚上朱道宇沒有睡覺。
江嶼老早就注意到了。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眼睛半閉半睜,留著一道縫,一直看著窗戶方向。
朱道宇坐在窗邊的那張椅子上,背對著宿舍,麵朝窗戶,窗簾被拉開了一道縫,月光從外麵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麵的牆上。
以前朱道宇睡覺打呼嚕,聲音大得隔壁都能聽見,但今晚沒有呼嚕聲。
隻有呼吸聲,很輕,很慢,像是在刻意控製。
江嶼知道他在看什麼。
外麵那些東西當然還在,一整夜都在。
它們的腳步聲從操場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偶爾有一兩聲嘶吼,像是某種夜行動物的叫聲,在空曠的校園裡回蕩。
朱道宇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淩晨兩三點的時候,薑槐順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呼吸均勻。
萬軒逸縮在被子裡,充電寶抱在懷裡,睡得很沉。
每天隻吃一桶麵的情況下,身體跟不上,隻能睡覺,這個點是一天裡睡得最死的時候。
江嶼沒睡。
他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繼續看著朱道宇的背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
說“別難過”?
朱道宇的父母打了疫苗,現在大概率已經變成了外麵那些東西。
說“會好起來的”?
連他自己都有點不信。
說“我理解你的感受”?
他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他拿什麼去理解一個失去父母的人的感受?
薑槐順和萬軒逸能不自暴自棄已經很好了,哪兒來的心思去安慰別人。
萬軒逸這兩天越來越沉默,以前話最多的那個人現在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薑槐順倒是還在做事,檢查門窗、幫忙燒水、清點物資,但做這些事的時候像一台機器,沒有表情,沒有多餘的動作。
江嶼留著一個心眼,一直看著朱道宇。
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淩晨五點剛過,天還沒亮,月亮還掛在天上,慘白慘白的,像一張沒有血色的臉。
朱道宇動了起來。
他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很輕,椅子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宿舍裡的三個人,薑槐順麵朝牆壁,萬軒逸縮在被子裡,江嶼閉著眼睛。
然後他轉向窗戶,開始撕窗戶上的膠帶。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不像他。
朱道宇平時做什麼都風風火火,走路帶風,說話帶響,吃東西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但此刻他的手指捏著膠帶的一角,一點一點地往外撕,每撕開一小段就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然後再撕下一段。
膠帶被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其實很明顯,那種黏膠從玻璃上剝離的嘶嘶聲,像蛇在吐信子。
但朱道宇把速度放得很慢很慢,把聲音拉長,拉到幾乎聽不見。
江嶼在黑暗裡睜開眼睛,沒有動。
他看見朱道宇撕完一道膠帶,又撕下一道,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
手指在玻璃上移動,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拆一枚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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