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能相信你們嗎？
朱道宇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說不出來話了。
他看著江嶼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安慰，沒有同情，隻有一種很堅定的東西。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那種東西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再等一等。
至少等到明天。
朱道宇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自己的床邊，躺下去，他沒有脫鞋，沒有蓋被子，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但他沒有再去窗戶那邊。
萬軒逸和薑槐順看著這一切，什麼都沒說。
萬軒逸縮回被子裡，把充電寶抱得更緊了，他看了江嶼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想什麼。
薑槐順坐在床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用這件事來壓住心裡的什麼東西。
擦完眼鏡，他戴上，看了江嶼一眼。
江嶼已經坐到了窗邊的椅子上。
他沒有重新加固窗戶，就那麼坐著，背對著宿舍，麵朝那道沒被封住的縫隙。
月光從外麵照進來，打在他身上。
薑槐順看了一會兒，躺下了。
他不知道江嶼說的“活下去的希望”是什麼，也許隻是安慰朱道宇的話，也許是真的有什麼辦法。
但不管是什麼，他現在不想問。
明天就知道了。
宿舍安靜下來。
朱道宇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他睡著了，萬軒逸縮在被子裡不動了，薑槐順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江嶼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麵慘白的月亮。
樓下那些東西還在走，腳步聲拖遝而沉重，在淩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嘶吼，分不清是人還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摺疊刀。
格子裡，那幾樣東西還在。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能拿出多少。
不知道拿出之後，朱道宇、萬軒逸、薑槐順會怎麼看他，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追問“這些東西從哪來的”。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害怕。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明天他什麼都不做，朱道宇可能就不會有下一個明天了。
他已經沒有父母了，不能再沒有朋友，江嶼把窗簾拉好，隻留下那道縫隙。
月亮從縫隙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閉上眼睛。
明天。
第二天早上九點，江嶼把他們都叫起來了。
“起床。”他的聲音不大，但很乾脆，像是已經決定了什麼事，不想再等。
朱道宇翻了個身，眼睛還沒睜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薑槐順倒是立刻坐起來了，推了推眼鏡，看著江嶼，萬軒逸從被子裡探出腦袋，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江嶼沒再說第二遍。
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幾個東西，放在床鋪上。
是麵包。
不是那種小餐包，是朱道宇之前買的那袋大吐司，一袋有十幾片，江嶼拿了四片出來。
還有朱道宇的真空包裝滷味，兩包雞腿，兩包雞爪。
還有萬軒逸的飲料，一人一瓶，可樂和雪碧，他挑了三瓶可樂一瓶雪碧，朱道宇喜歡喝可樂，他記得。
朱道宇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愣住了。
“這是……幹嘛？”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吃飯。”江嶼說，“今天吃兩頓。”
三個人都沒動。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相信。
一天一頓已經成了這幾天的規矩，每個人都餓得胃裡發酸，但誰都沒說過要加餐，因為都知道食物不夠。
現在江嶼突然拿出這些東西，就像在沙漠裡走了七天的人突然看見一桌子菜，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害怕，害怕這是幻覺，害怕吃完這頓就沒有下頓了。
“吃。”江嶼又說了一遍，自己先拿起一片麵包咬了一口。
朱道宇看了他兩秒，沒再猶豫，拿起雞腿撕開包裝就啃。
真空包裝的滷雞腿在這種時候吃起來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他啃了兩口，眼眶突然紅了，但沒哭，大口大口地嚼著嚥下去。
萬軒逸也動了，他拿了麵包，撕成小塊往嘴裡塞，吃得有點急，噎了一下，趕緊擰開可樂灌了一口，打了個嗝，然後繼續吃。
薑槐順最後拿的。
他拿了一片麵包和一瓶雪碧，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不到十分鐘，東西全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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