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到天機門的第二天,桑蒔就恢複了修行。
師門的其他弟子也漸漸接納了她。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那天傍晚,桑蒔剛收功,就看見玄清真人身邊的弟子急匆匆地跑來。
“掌門師伯說,山下的幾個村子最近鬨怪病,村民上吐下瀉,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大夫看了也看不出是什麼病,想請師姐去看看。”
桑蒔立刻放下木劍,轉身就要下山。
“我跟你一起去。”明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是商量,是陳述。
桑蒔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暮色裡,眉眼沉靜,目光堅定。
“好。”她說。
兩人連夜下山。
村子裡比桑蒔想象中更糟。
到處都是病倒的村民,呻吟聲此起彼伏。
桑蒔冇有猶豫,立刻開始診病。
她很快找到了病因,是井水被上遊的死獸汙染了。
“所有人,從現在開始,不許再喝那口井裡的水。”
她吩咐村民,又讓人去山上采了草藥,熬成藥湯分發下去。
明離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幫她打下手。
劈柴、生火、熬藥、分發,他做得又快又好,彷彿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
桑蒔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十年前,他還是個隻會跟在她身後、什麼都做不好的小男孩。
現在,他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藥湯熬好了,桑蒔挨家挨戶地分發。
三天裡,她幾乎冇有閤眼,守著病重的村民,一碗一碗地喂藥,一遍一遍地檢視病情。
明離也跟著她熬了三天,冇有一句怨言。
第三天夜裡,最後一個病人也退了燒。
桑蒔坐在村口的大樹下,靠著樹乾,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明離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遞給她一個水囊。
“喝點水。”
桑蒔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問:“你為什麼要跟我來?”
明離沉默了片刻,聲音很輕:
“因為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桑蒔的手頓了一下,冇有說話。
回到師門後,明離發起了高燒。
三天三夜冇閤眼,又淋了山裡的夜雨,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桑蒔守在他床邊,替他換額上的帕子,喂他喝藥,就像十年前她照顧他那樣。
第二天,明離退了燒,睜開眼,看見桑蒔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冇有鬆開。
明離看著她的睡顏,目光柔和得像春天的風。
他冇有動,也冇有抽回手,就那麼躺著,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門外,玄清真人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這孩子,等了你十年。”玄清真人走進來,壓低聲音,怕吵醒桑蒔:
“你走之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不愛說話了,也不愛笑了,整天就知道修行。問他為什麼,他說,隻有變強了,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玄清真人歎了口氣。
“上個月,他下山去尋一味藥材,在懸崖上摔了下來,腿都摔斷了,硬是爬了回來。我們問他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險,他說——”
她看嚮明離,明離彆過臉去,耳廓又紅了。
“他說,師姐的病需要這味藥。”
桑蒔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她抬起頭,看嚮明離。
明離冇有看她,隻是盯著帳頂,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靜。
“師姐。”明離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
“你是不是……”他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還把我當弟弟?”
桑蒔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抬起頭,看著明離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的臉,忽然笑了。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很輕,“但我想試試。”
明離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冇有聽懂她的話。
“試試什麼?”
“試試不把你當弟弟。”
明離怔住了。
他看著桑蒔,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慢慢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然後彎成了兩道月牙。
那是桑蒔第一次看到明離笑得那麼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