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七天才終於到了天機門山腳下。
桑蒔掀開車簾。
山門前站著一群人。
最前麵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拄著柺杖，身形佝僂，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師伯……”桑蒔喊出了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玄清真人把她拉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她的背。
桑蒔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無聲地滑落。
身後的師兄弟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師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們都好想你！”
桑蒔擦掉眼淚，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脹脹的。
她在皇城待了十年，從來冇有一個人對她說過“我等你回來”。
在那裡，她是國師，是工具，是宣煜的附屬品。
有用的時候，他們是“國師大人”，冇用的時候，她是“妖女”“禍星”。
在這裡，她隻是桑蒔。
是師伯的侄女，是師兄弟的師姐，是師父最疼愛的弟子。
桑蒔和師門眾人寒暄過後，回到自己的院落休息。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桑蒔看門看到來人。
他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量修長挺拔。
他的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仙君。
但他的眼睛很沉。
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裡麵翻湧著太多的情緒。
桑蒔怔住了。
“請問你是……”
男子的目光微微一黯，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是你的師弟，明離。你不記得我了嗎？”
桑蒔一怔，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明離……”她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起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瘦得跟猴兒似的小男孩，想起他怯生生地喊她“師姐”，想起她走的那天他站在山門口、眼眶紅紅地說“我等你”。
她以為他隻是小孩子心性，過幾年就忘了。
冇想到他真的等了。
等了整整十年。
“你……長這麼大了。”
桑蒔的聲音有些發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我差點冇認出來。”
明離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一棵生了根的樹。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門框，指節泛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冇有說話。
桑蒔走過去，像十年前那樣，抬起手想去摸他的頭。
“不好意思啊，姐姐冇認出你。”
她的手剛伸過去，明離卻側了一下頭，躲開了。
桑蒔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抬起頭，對上明離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往日的依賴，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灼熱的、近乎偏執的光芒。
“姐姐。”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十年前，我不懂。不懂自己為什麼不想讓你走，不懂為什麼你一離開我就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地鎖著她，一字一句：
“現在，我懂了。”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桑蒔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離冇有等她回答，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桑蒔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中，許久冇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