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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叫李滿山,在顧家村當了二十多年的村長,向來以公道著稱。
但所謂的公道,往往也得看人下菜碟。
他看著眼前這個顧家大小子,心裡也在暗自盤算。
顧長風當兵走了快十年,村裡人對他都有些陌生了。
隻知道他是在外麵吃公家飯的,但具體是乾啥的,冇人清楚。
昨天顧長風拿槍出來那一幕,李滿山也聽說了,心裡對他,自然多了幾分忌憚。
可張翠蓮畢竟是村裡的老人,顧長風這麼做,傳出去,就是不孝。
他作為村長,不能不出來說句公道話。
“長風啊,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李滿山清了清嗓子,擺出長輩的架勢,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弟弟剛走,你媽心裡難受,說話是衝了點。但她終究是你媽。一家人,關起門來,有什麼話說不開的?非要鬨到分家這一步,讓全村人看笑話嗎?”
他這話,明著是勸和,實際上,是想和稀泥,把這事壓下去。
張翠蓮一聽村長這話風是向著自已的,哭嚎得更來勁了。
“就是啊村長!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容易嗎我!現在他出息了,就嫌棄我們這些當爹孃的了!要為了一個女人,跟我們斷絕關係啊!”
顧長風冇有理會張翠蓮的哭鬨,隻是平靜地看著李滿山。
“村長,我敬你是長輩。但有些事,不是和稀泥就能過去的。”
顧長風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蘇月禾嫁到顧家兩年,過的是什麼日子,村裡人有目共睹。我弟弟死了,我媽要把她賣給王瘸子,這也是事實。”
“我把她留下來,不是為了彆的,就是為了給我弟弟留個體麵,給顧家留個臉麵。”
“可現在,我媳婦在我屋裡,吃一個我自已拿回來的雞蛋,都要被我媽衝進來又打又罵。”
“村長,你覺得,這樣的日子,還能過下去嗎?”
“這個家,今天,我分定了。”
顧長風的話,句句在理,擲地有聲。
堵得李滿山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顧長風說的是實情,張翠蓮的為人,他這個當村長的,再清楚不過了。
可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也不想把張翠蓮得罪死了。
“長風,話不是這麼說的……”
李滿山還想再勸。
顧長風卻直接打斷了他。
“村長。”
顧長風的眼神,突然變得深沉起來。
他上前一步,湊到李滿山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話。
“我這次回來,是帶著任務的。我們部隊的老首長,如今就在縣武裝部當領導。他很關心我們這些退伍兵的生活情況,過幾天,可能還會下來慰問。”
顧長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炸雷,在李滿山的耳邊轟然炸響。
李滿山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部隊?首長?縣武裝部?慰問?
這幾個詞,每一個都戳在了李滿山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一個村長,在村裡說一不二,可放到縣裡,那就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角色。
縣武裝部,那可是真正的權力機關!
要是真有領導下來,看到顧家鬨成這樣,追究起來,他這個村長,少不得要吃掛落!
說不定,連頭上的烏紗帽都得丟!
李滿山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他再看向顧長風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退伍兵。
而是一個他絕對得罪不起的人物!
“咳咳!”
李滿山猛地咳嗽了兩聲,直起身子,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轉過身,對著還在地上撒潑的張翠蓮,厲聲喝道:
“張翠蓮!你給我起來!像什麼樣子!”
張翠蓮被村長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給吼懵了,一時間忘了哭。
“村……村長?”
“你還有臉叫我村長?”
李滿山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長風說得對!你們是怎麼對月禾這孩子的,你自已心裡冇數嗎?現在長風要分家,也是被你們逼的!”
“既然你們這個家過不到一塊兒去,那就分!”
“今天,我李滿山,就給你們做這個主!當這個見證人!”
李滿山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前一秒還想和稀泥的村長,怎麼一轉眼,就態度大變了?
張翠蓮更是傻眼了,她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村長!你……你怎麼能向著他說話啊?”
“我不是向著誰,我是向著理!”
李滿山一甩袖子,義正言辭地說道:“來人!去把族老們都請過來!再拿個算盤來!”
“今天,咱們就把顧家的這筆賬,當著全村人的麵,算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長風提的那個演演算法,按工分算,合情合理!就這麼辦!”
李滿山的態度,堅決得不容置疑。
張翠蓮知道,大勢已去了。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得慘白如紙。
完了。
這下全完了。
要是真按工分算,那她這兩年從蘇月禾身上榨出來的,豈不是要全都吐出去?
那可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顧長山也慌了,拉著張翠蓮的衣袖,急道:“媽!這可咋辦啊?真分了,我娶媳婦的錢……”
“閉嘴!”
張翠蓮心煩意亂,反手就給了顧長山一個耳光。
蘇月禾站在顧長風的身後,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裡百感交集。
她看著顧長風那挺拔如鬆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原來“依靠”兩個字,是這麼的踏實。
很快,族老們和會計都被請了過來。
一張八仙桌擺在院子中央,李滿山坐在主位,臉色嚴肅。
“開始吧!”
隨著村長一聲令下,會計拿起了算盤,開始按照顧長風提出的方式,計算蘇月禾這兩年的勞動所得。
算盤珠子,劈裡啪啦地響著。
那每一聲脆響,都像是抽在張翠蓮臉上的耳光。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會計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看向李滿山,報出了一個數字。
“村長,算出來了。按照這兩年的工分標準,扣除掉蘇月禾的口糧,顧家……還欠她一百二十斤粗糧,和三十斤白麪!”
話音一落,整個院子,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張翠蓮。
這老婆子,也太黑心了!
把兒媳婦當牲口使喚,連人家應得的口糧都給剋扣了!
張翠蓮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她渾身發抖,指著會計,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滿山一拍桌子,做出最後的裁決。
“賬算清楚了!張翠蓮,這些糧食,你必須一粒不少地給長風他們!”
“另外,昨天長風拿出的五百塊錢,二百是長河的撫卹金,該歸你們二老。剩下三百是彩禮,這樁婚事就算定下了。”
“從今天起,顧長風和蘇月禾,就算正式分出來了!”
“誰要是有異議,就是跟我李滿山過不去!”
張翠蓮聽到這個結果,眼前一黑,差點冇當場昏過去。
她張開嘴,像是瀕死的魚,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我不同意!你們這是在搶我的錢!是在要我的命!”
“李滿山,你官官相護!顧長風,你個不孝的畜生!你們給我等著,我跟你們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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