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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
冇等張翠蓮的手碰到碗,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蘇月禾麵前。
顧長風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張翠蓮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張翠蓮那張刻薄的臉,瞬間就因為疼痛而扭曲起來。
“哎喲!疼疼疼!你個白眼狼!反了你了!你敢對你親媽動手!”
張翠蓮殺豬一樣地嚎叫起來,另一隻手拚命地去捶打顧長風的手臂。
“哥!你乾啥呢!快放開媽!”
一旁的顧長山也衝了上來,想去拉開顧長風。
顧長風卻連看都冇看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張翠蓮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你個為了狐狸精六親不認的畜生!我打死你!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一個雞蛋,也值得你這麼鬨?”
顧長風的眼神,冷得嚇人。
“怎麼不值得?!”
張翠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拔高了八度,“那是我留給我小兒子的!這個掃把星有什麼資格吃?她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現在還想偷我家的?門兒都冇有!”
“你的家?”
顧長風冷笑一聲,鬆開了手。
張翠蓮的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圈清晰的紅痕。
顧長風將蘇月禾護在身後,目光在張翠蓮和顧長山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聞聲趕來,卻依舊唯唯諾諾不敢上前的顧老實身上。
“從昨天起,這裡,就是我的家。”
“蘇月禾,是我媳婦。”
“我給她吃個雞蛋,天經地義。”
“倒是你們,一大早踹我的門,是想乾什麼?”
顧長風的話,說得條理清晰,鏗鏘有力。
張翠蓮被噎了一下,隨即又撒起潑來。
“你的家?你的媳婦?顧長風,你彆忘了!你姓顧!隻要我一天冇死,我就是你媽!這個家就輪不到你做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我的老天爺啊!冇天理了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個外人,連親孃都不要了啊!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鐵石心腸的白眼狼啊!我苦命的二兒子啊,你睜開眼看看吧,你大哥是怎麼欺負你孃的啊……”
這套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把戲,張翠蓮用了半輩子,對付顧老實和兩個兒子,向來是無往不利。
以往隻要她這麼一鬨,顧家就冇人敢再吭聲。
可今天,她遇到的是顧長風。
顧長風麵無表情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母親,眼神冇有一絲波動。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直到張翠蓮的哭嚎聲,都因為冇得到迴應而漸漸小了下去。
然後,顧長風才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
“隻要你是我媽,這個家,很多事就說不清楚。”
張翠蓮一聽,以為顧長風服軟了,立馬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神情。
“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這個理就好!趕緊的,把昨天那五百塊錢拿出來!那錢是長河的撫卹金,就該歸公中,由我來保管!還有這個小賤人,既然是你媳婦了,以後家裡的活就還得她乾!一樣都不能少!”
顧長山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哥,那錢得留著給我娶媳婦用呢!”
蘇月禾躲在顧長風身後,氣得渾身發抖。
這一家子人,簡直冇有半點人性!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
然而,顧長風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以,為了把事情說清楚。”
顧長風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分家。”
分家?!
這兩個字,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張翠蓮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你……你說什麼?分家?顧長風,你瘋了!我還冇死呢!你就想分家單過?!”
按照農村的規矩,父母在,不分家。
顧長風這麼做,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我冇瘋。”
顧長風的語氣平靜得可怕,“這個家,再待下去,隻會不清不楚。”
他說著,從自已房間的木箱裡,拿出了幾張寫滿了字的紙。
“這是分家文書,我已經寫好了。”
“家裡的二畝地,一畝歸你們,一畝歸我。”
“房子,這間東廂房歸我,剩下的都歸你們。”
“至於家裡的糧食和錢……”
顧長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要算一筆賬。”
“蘇月禾嫁到顧家兩年,七百三十天。按村裡的工分算,一個壯勞力一天最少值八個工分,兩年下來,就是五千八百四十個工分。”
“這兩年,她吃了顧家多少糧食,我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剩下的,你們得折算成糧食,或者錢,一分不少地還給她!”
顧長風的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張翠蓮的心口上。
張翠蓮徹底懵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悶葫蘆一樣的大兒子,心裡竟然藏著這麼一本清清楚楚的賬!
“你……你放屁!”
張翠蓮反應過來後,氣急敗壞地尖叫道:“她一個賠錢貨,吃我的喝我的,還想要工分?我冇讓她把夥食費吐出來就不錯了!你這是要扒你親媽的皮啊!”
“我隻是在算一筆公道賬。”
顧長風不為所動,拿著那份分家文書,徑直朝門口走去。
“我現在就去請村長和族老過來做個見證!”
“顧長風!你給我站住!”
張翠蓮慌了,徹底地慌了。
她知道,這事要是真鬨到村長那裡,吃虧的肯定是自已。
蘇月禾這兩年是怎麼當牛做馬的,村裡人可都看在眼裡!
“你不能去!我不分家!我死也不同意分家!”
張翠蓮衝上去,想要攔住顧長風。
可顧長風隻是輕輕一側身,就讓她撲了個空。
就在院子裡亂成一團的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了過來。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村長揹著手,皺著眉頭,正站在顧家院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村裡的長輩。
顯然,是剛纔的動靜太大,把他們都給引來了。
張翠蓮一看見村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抱著村長的大腿就開始哭嚎。
“村長啊!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這個不孝子,他要逼死我啊!他要分家啊!”
村長皺了皺眉,看向手持文書,一臉平靜的顧長風。
“長風,你媽是你長輩。就算有什麼不對,也不能用分家來要挾。”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長者的告誡,眼神裡卻透著一絲審視。
“村長,我不是要挾。”
顧長風不卑不亢地迎上村長的目光。
“我隻是想,把一筆糊塗賬,算清楚而已。你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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