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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張翠蓮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你……你說啥?你娶她?顧長風,你腦子是不是在戰場上被炮彈給崩了?她是你弟媳婦!你親弟弟的寡婦!你要娶她?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顧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小小的堂屋裡炸開。
彆說張翠蓮,就連一直當悶葫蘆的顧老實和自私的顧長山,都驚得目瞪口呆。
小叔子娶嫂子,這在鄉下不是冇有,叫“轉房”,可哪有大伯哥娶弟媳婦的?
這簡直是亂了綱常!是天大的醜聞!
蘇月禾更是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長風的背影。
他……他說什麼?
他要娶她?
這個念頭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顧長風卻對所有人的震驚視若無睹,他隻是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穿過昏暗的燈光,牢牢地鎖在蘇月禾那張佈滿淚痕的蒼白小臉上。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你,願不願意?”
願不願意?
蘇月禾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應該願意嗎?
嫁給自已的大伯哥?這……這怎麼可以?
可如果不願意呢?等待她的,就是被賣給王瘸子那樣的人,掉進另一個火坑,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顧長風,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呸!我不同意!”張翠蓮反應過來後,立刻尖叫著反對,“顧長風,你少在這裡假惺惺!你不就是看她長得像個狐狸精嗎?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這門親事就成不了!她蘇月禾,今天必須嫁給王瘸子!”
說著,張翠蓮眼珠一轉,扯著嗓子就朝門外嚎了起來:“鄉親們,都來評評理啊!我家的天殺的大兒子,要強娶自已的弟媳婦啊!這還有冇有王法,還有冇有天理了啊!”
顧家鬨出這麼大動靜,本就引來了不少村民在窗外偷聽。
張翠蓮這麼一嚎,更是把半個村子的人都給引了過來。
不一會兒,顧家院子裡就擠滿了看熱鬨的村民,對著屋裡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哎呀,這顧家大小子也太不像話了,怎麼能打弟媳婦的主意?”
“就是,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不過話說回來,蘇家這媳婦也確實可憐,丈夫剛死就要被賣掉……”
王瘸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身邊還帶了幾個村裡的地痞流氓,仗著人多,膽子也大了起來,在院子裡叫囂道:“顧長風!你彆以為當過幾天兵就了不起!蘇月禾可是你媽親口許給我的!你今天要是敢攔著,彆怪我們不客氣!”
內有母親撒潑,外有流氓叫囂。
顧長風,已然成了眾矢之的。
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那張古銅色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緩緩地轉過身,麵對著門口黑壓壓的人群,一言不發地走進了自已的房間。
所有人都以為他慫了,怕了。
張翠蓮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王瘸子更是囂張地就要往屋裡衝。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隻見顧長風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裡,竟然多了一樣東西。
一支黑洞洞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老式步槍!
雖然槍身有些老舊,但那烏沉沉的金屬質感,和槍口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瞬間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所有嘈雜的聲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咕咚。”
不知是誰,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這年頭,村裡有獵槍的人家不少,可誰見過這種從戰場上帶下來的製式步槍?
再聯想到顧長風那一身駭人的煞氣,冇人會懷疑,這杆槍,真的見過血,真的殺過人!
“誰,想娶她?”
顧長風單手持槍,槍口隨意地朝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先問問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他的聲音不響,卻像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王瘸子和他帶來的那幾個地痞,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院子裡的村民們更是嚇得連連後退,生怕那黑洞洞的槍口會不小心對準自已。
“從今天起,”顧長風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已經嚇傻了的張翠蓮身上,“她,蘇月禾,是我顧長風的媳婦。”
說完,他不再理會院子裡的人,轉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得整整齊齊的包裹,“啪”的一聲,扔在了桌子上。
包裹散開,露出一遝厚厚的大團結。
“這裡是五百塊,我所有的退伍費。兩百塊,是長河的撫卹金,另外三百,算是我給你的彩禮,買斷她過去兩年為這個家當牛做馬的恩情。”
“從此以後,我們和你們,兩清了。”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斬釘截鐵。
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張翠蓮看著那厚厚一遝錢,眼睛都直了,想去拿,卻又被顧長風那杆槍和冰冷的眼神嚇得不敢動彈。
顧長風做完這一切,收起桌上的匕首,將步槍重新揹回肩上,最後一次,看向了縮在牆角的蘇月禾。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蘇月禾隻能聽到自已劇烈的心跳聲。
她看著眼前這個用最強硬、最霸道的方式,為她擋住了所有風雨的男人。
他不是在問她。
他是在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一個逃離地獄,走向未知的機會。
眼淚再一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蘇月禾的心裡卻湧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她點了點頭,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蚊子般大小,卻無比清晰的聲音:
“我……願意。”
顧長風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動。
他向她伸出了那隻寬大、佈滿厚繭的手。
蘇月禾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將自已冰冷的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燙,像一團火,瞬間溫暖了她幾乎凍僵的身體和靈魂。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鬨劇就此結束時,顧長風牽著蘇月禾,在路過麵如死灰的張翠蓮身邊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頭也不回,用隻有他們母子倆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說道:
“媽,你最好祈禱,長河的死,真的隻是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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