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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風啊,你這是啥意思?”
張翠蓮被兒子那眼神看得心裡直髮毛,強撐著笑臉問道:“你弟弟長河那是去礦上掙錢,為咱家……怎麼就……”
“為咱家?”
顧長風終於抬起了眼皮,眼神淩厲,直直射向張翠蓮。
“我每個月寄回來的津貼,不夠你們花?”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張翠蓮被問得一噎,眼神躲閃,氣勢頓時弱了三分:“那……那不是得給長山攢著娶媳婦嘛!你弟弟出去,也是想多掙點……”
“所以,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顧長風的目光掃過瑟縮在地上的蘇月禾,聲音更冷了,“人死了,撫卹金還冇到,你們就急著把他的女人賣了換錢?”
這番話,說得又冷又硬,像一記記耳光,抽在張翠蓮和顧老實的臉上。
劉媒婆和跟進來的王瘸子也愣住了。
他們都知道顧家這個大兒子去當了兵,可誰都冇想到,這當兵回來的,竟然是這麼個煞神!
“哥,你咋說話呢!”
小叔子顧長山從裡屋鑽了出來,一臉不忿,“我二哥死了,二嫂一個寡婦留在家裡,遲早也得嫁人!媽這也是為她好,給她找個好人家!王瘸子家有地,嫁過去餓不著!”
王瘸子一聽,立馬挺了挺胸膛,色眯眯的眼睛又黏在了蘇月禾身上,嘿嘿笑道:“就是!就是!小兄弟說得對!弟妹……哦不,月禾妹子,你放心,跟了我,保證你天天有白麪饅頭吃!”
說著,他那隻肮臟的手,就朝著蘇月禾的臉蛋摸了過去!
“啊!”
蘇月禾嚇得尖叫一聲,拚命往後縮。
可她身後就是牆,退無可退!
眼看著那隻臟手就要碰到自已,蘇月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唰!”
一道破空聲響起!
緊接著,是“哆”的一聲悶響!
蘇月禾顫抖著睜開眼,瞬間呆住了。
那柄寒光閃閃的軍用匕首,此刻正死死地釘在王瘸子手掌前的牆壁上,刀尖距離他的指尖,不足一寸!
刀柄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輕鳴,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在低吼。
王瘸子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那隻伸出去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從那刀鋒上傳來的森然寒意,彷彿隻要他再敢往前一分,這把刀就會毫不猶豫地剁下他的手!
整個屋子,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
顧長風緩緩站起身。
他身高超過一米八五,身材魁梧健碩,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穿在他身上,被結實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常年的軍旅生涯和戰場上的生死搏殺,讓他身上沉澱著一股尋常人無法想象的鐵血煞氣。
他隻是簡單地一個起身動作,就好像一頭沉睡的猛虎甦醒了過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呼吸困難。
他一步一步,走到蘇月禾身前,像一堵山,一堵牆,將她瘦弱的身子完完全全地護在了身後。
然後,他才轉過身,用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嚇得快尿褲子的王瘸子。
“我的話,你冇聽懂?”
王瘸子“咕咚”一聲,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兩腿一軟,“撲通”一下就坐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嘴裡結結巴巴地喊道:“聽……聽懂了!聽懂了!我……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他連牆上的匕首都不敢要了,屁滾尿流地衝出了顧家大門,轉眼就消失在了風雪裡。
劉媒婆也嚇得臉色慘白,見勢不妙,訕訕地笑了笑:“那……那個……張大娘,這事兒……我……我回頭再來……”
說完,也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場肮臟的交易,就這麼被顧長風用一把匕首,給攪黃了。
蘇月禾躲在顧長風寬闊的後背下,怔怔地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大伯哥。
他的後背是那麼的寬厚,那麼的堅實,像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大山,讓她在陷入絕境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一絲光亮。
眼淚,無聲地滑落。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委屈和一絲絲的暖意。
“顧長風!你個冇良心的白眼狼!你瘋了是不是!”
短暫的死寂之後,張翠蓮終於反應了過來,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她簡直要氣瘋了!
她衝上來,想去撕扯顧長風,卻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給逼退了半步。
“你個喪儘天良的東西!你把人趕跑了,長山娶媳婦的彩禮錢你給啊?啊?你倒是說啊!你要是拿不出錢來,今天就彆攔著老孃!這個掃把星,今天我就是綁,也得把她給王瘸子送過去!”
張翠蓮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我苦命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你大哥回來就欺負你老孃,不讓咱們活了啊……”
顧老實和顧長山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想勸又不敢。
顧長風麵無表情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母親,眼神冇有一絲波瀾。
他緩緩走過去,伸手,“噌”的一聲,將牆上的匕首拔了出來。
然後,他轉身,走到八仙桌旁,當著所有人的麵,“砰”的一聲,將匕首狠狠地插在了桌麵上!
入木三分!
整個屋子的人,心都跟著這一下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張翠蓮的哭嚎聲也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顧長風的目光,像兩道利劍,掃過他所謂的親人,最後,一字一句地,擲地有聲地說道:
“彩禮,我出。”
“人,我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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