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學樓下。
正是課間休息時間。
不少學生聚在佈告欄前麵指指點點。
陳才把自行車停穩,蘇婉寧整理了一下頭髮,手裏捏著那份紅標頭檔案。
迎麵正撞上那個以前經常嘲諷蘇婉寧的劉指導員,還有那個故意弄壞蘇婉寧書包的女知青李紅。
李紅穿著一身綠軍裝,胳膊上戴著紅袖章,正跟幾個同學顯擺。
“有些人啊,成分擺在那兒,就算進了北大,也掩蓋不了那股子資本家的臭味。”
李紅故意提高了嗓門,眼神挑釁地看著走過來的蘇婉寧。
劉指導員揹著手,冷哼一聲。
“蘇婉寧,正好找你呢,這個月的助學金髮放名額調整了,因為你家庭成分問題,你需要再寫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檢討。”
周圍的學生都停下了腳步。
在那個年代,成分就是一道天塹。
蘇婉寧站在原地,沒像以前那樣低頭,而是直視著劉指導員的眼睛。
“劉指導員,我想不需要寫了。”
蘇婉寧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什麼態度?”李紅尖叫起來,“這是在向組織挑戰嗎?”
陳才一步跨到前麵,擋在蘇婉寧身前。
他那兩百多斤(指身體強壯,此為形容詞)的魁梧身材和常年當老闆的壓迫感,讓李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是哪個組織的?”
陳才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那份蓋著大印的平反通報。
“看清楚了,這是政策研究室剛發的,關於蘇德昌同誌的平反紅標頭檔案。”
“蘇婉寧的父親不僅沒有問題,還是對國家有重大貢獻的高階知識分子。”
“劉指導員,檔案在這,你可以去核實,如果你的名額調整是針對蘇家的身份,那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違抗中央政策。”
陳才把那張印著紅章的紙,直接拍在了劉指導員的胸口。
劉指導員愣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紙,眼睛瞪得滾圓。
看到那個鮮紅的鋼印和“撤銷處分”的字樣,他腦子裏的嗡的一聲。
現在的風向變了。
周明遠倒台的訊息在內部早就傳遍了,誰不知道上麵正在大規模重審案件。
“這……這真是……”
劉指導員的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李紅湊過去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不可能……怎麼可能平反呢?”
“李紅同學。”
蘇婉寧平靜地看著她,“你說得對,有些人確實有味,不過那是酸腐和惡毒的味道。”
“劉指導員,三千字檢討我不會寫,麻煩你把欠我的助學金,按政策補發。”
蘇婉寧拉著陳才的手,從人群中穿過。
那些原本避之不及的學生,此時紛紛露出了複雜的眼神。
有羨慕,有震驚。
也有人已經開始合計,該怎麼巴結這位即將“收回洋樓”的蘇大小姐。
出了教學樓。
陳才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舒坦了嗎?”
“舒坦了。”
蘇婉寧笑得像個孩子。
但這隻是個開始。
陳才跨上車,“走,去豐台,咱們的工廠得動真格的了。”
豐台機修廠。
秘密車間的門口,掛上了個嶄新的木頭牌子。
“紅星聯營電子維修廠。”
雖然名字叫維修廠,但裏麵傳出的電烙鐵香香味和敲擊聲,說明這裏正在進行真正的創造。
老趙正領著幾個徒弟,貓在工作枱前滿頭大汗。
“才哥,你可算來了!”
老趙放下手裏的萬用表,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招工的事兒。”老趙指了指外麵,“風聲放出去了,半個豐台的待業青年都跑來了,可有個麻煩。”
陳才挑眉,“說。”
“那個霍建明,就是那個強哥,他就在外麵大門口蹲著呢。”
“他說這塊地界歸他管,我們要是不招他指定的二十個人,誰也別想進門做工。”
老趙有些發愁。
這幫大院混混,打不能打,罵不敢罵,最是難纏。
陳才點了一根煙。
他透過車間窗戶的玻璃,看到大門口橫著兩輛偏三輪。
霍建明換了一件黑色皮夾克,正斜靠在電線杆上,手裏拋著一塊板磚。
“他還真是狗皮膏藥。”
陳才吐出一口煙。
“婉寧,你在這兒看著檔案,我去處理。”
陳才從車間角落裏拎起一根胳膊粗的撬棍。
蘇婉寧有些擔心地拉住他。
陳才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有數。”
陳才走出車間。
十二月的陽光很亮,卻照不進衚衕的陰影裡。
霍建明看見陳纔出來,把板磚往地上一扔,冷笑著走了過來。
“陳廠長,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那幫兄弟都在衚衕口等著呢,隻要你點頭,我保你這廠子平平安安。”
霍建明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樣。
但他身後的幾個小弟,眼神裡卻透著狠厲。
陳才掂了掂手裏的撬棍。
他沒說話,直接走到了那輛軍綠色的偏三輪麵前。
“霍建明,我昨天給過你臉了。”
陳才的聲音冷得掉渣。
“在這四九城裏,你想跟我玩黑的?”
霍建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陳才猛地舉起撬棍。
砰!
一聲巨響。
偏三輪的側鬥直接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你敢砸我車!”
霍建明眼珠子紅了。
陳才根本不廢話。
他從兜裡掏出一疊還沒幹透的委任狀和批條。
“看清楚了,這廠子是計委和輕工業部的聯營專案。”
“門口那是武裝部派來的聯絡點。”
“你帶著社會閑散人員圍堵國家重點扶持試點專案,這叫破壞生產。”
“你爸要是知道你在這兒給我上眼藥,你猜他會先扇你幾個巴掌?”
陳才的身形如山。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要人,可以。”
“讓你的兄弟脫了這身將校呢,換上藍工裝,按我製定的‘計件工資製’幹活。”
“乾一個賺一個的錢,偷懶就滾蛋。”
“想在這兒收保費,做你的春秋大夢!”
霍建明被陳才的氣勢震得退了半步。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那輛受損的車。
但他不傻。
陳才手裏的那份紅標頭檔案,在陽光下格外的刺眼。
那種公章的壓力,不是他們這些在衚衕裡橫的小年輕能扛住的。
“姓陳的,你有種。”
霍建明狠狠地啐了一口。
“但這廠子想招人,沒那麼容易。”
他一揮手,帶人上了車,轟鳴著離開了。
陳纔看著遠去的尾氣,眼神裡沒一絲波瀾。
他轉身回到車間。
“老趙,別管他,明天開始公開招工。”
“隻要手腳麻利、家世清白的,男女不限。”
“底薪二十塊,每焊好一個電路板,多加一毛錢獎金。”
在那個大家都拿三十六塊錢死工資的年代。
這個方案,無異於在豐台投下了一顆原子彈。
陳才站在車間中央,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現代微型電子元件。
那是他從空間裏分批次“置換”出來的。
隻要產能上去。
“紅河牌”收音機將瞬間席捲全國,成為這個時代最暴利的硬通貨。
傍晚。
陳才載著蘇婉寧回家。
路過副食品店,他特意停下,用手裏攢的十幾張工業券,直接買了一台嶄新的燕舞收音機。
售貨員看著他手裏那一疊厚厚的券,手都抖了。
“這得是多大的幹部啊……”
陳才沒吭聲,把收音機往後座上一紮。
回到四合院。
滿院子的人都在吃晚飯。
陳才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把收音機開到最大。
裏麵傳來了清脆的京劇唱腔。
“陳廠長,又添大件了?”
二大爺端著搪瓷碗,眼珠子都快掉進碗裏了。
陳才笑了笑。
“廠裡發的,不值錢。”
這就是凡爾賽的最高境界。
在這個普通人家攢三年都不一定能買起一台收音機的年代。
陳才的生活,已經徹底和他們拉開了代差。
進了屋。
蘇婉寧坐在縫紉機前,正在縫一件新衣裳。
燈光暖黃。
陳才從空間裏拿出了一大串紫紅色的巨峰葡萄。
那是後世培育的品種,個大皮薄,水靈靈的。
在這個北方冬天隻能吃大白菜和蘿蔔的1977年,這就是仙果。
“吃點水果。”
陳才摘了一顆,塞進蘇婉寧嘴裏。
蘇婉寧被甜得眯起了眼。
“陳才,等蘇家的房子收回來,你打算怎麼辦?”
蘇婉寧嚥下葡萄,輕聲問道。
陳纔看著窗外的夜色。
“房子收回來,我們就去上海辦廠。”
“北京是根,上海是港。”
“我們要利用那裏的碼頭,把我們的‘紅河牌’賣到全中國,賣到港城,賣到全世界。”
陳才的話,像是一顆炸彈。
在這個大家都還為了一兩油票計較的年代。
他的版圖,已經畫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深夜。
陳纔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名字。
“霍建明”、“九哥”、“老梁”。
以及。
“蘇德昌”。
隨著平反檔案的正式落地。
一個屬於陳才的商業帝國,已經在積雪下悄然破土。
而那些曾經試圖阻擋他的人。
終將被滾滾向前的時代車輪,碾得粉碎。
陳才合上筆記本。
他聽著蘇婉寧均勻的呼吸聲,意識進入空間。
靈泉裡的泉水。
已經凝聚出了第二滴晶瑩剔透的液滴。
陳才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風,就要吹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