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在鐵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況且聲。
車廂裡的空氣異常渾濁。
旱菸味、汗酸味和廉價肥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頭頂綠色的鐵皮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
過道上擠滿了穿著打補丁藍布衣裳的人群。
有人背著鋪蓋卷。
有人手裡提著裝滿熱水的綠色大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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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才用高大的身軀把蘇婉寧擋在靠窗的角落裡。
蘇婉寧穿著縣城供銷社買的那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她外麵披著陳才的將校呢大衣。
她清冷絕美的氣質在這亂糟糟的車廂裡格外紮眼。
陳纔不準任何人擠到他媳婦。
他一瞪眼身上那股殺伐果斷的煞氣就能把周圍人逼退半步。
中午飯點到了。
車廂裡的人紛紛解開化肥袋子。
大部分人掏出硬邦邦的玉米麪窩頭就著涼水往下嚥。
陳才從軍綠色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紅燒肉鐵皮罐頭。
這當然是他掩人耳目從絕對倉儲空間裡取出來的物資。
鐵皮罐頭上印著紅河食品廠的紅底黃字商標。
陳才掏出一把繳獲來的軍用匕首。
他順著鐵皮罐頭的邊緣熟練地撬開一條縫。
濃鬱的純肉香氣瞬間順著熱氣飄滿大半個車廂。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大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一九七八年的老百姓肚子裡嚴重缺油水。
過年能吃上一頓白菜燉豬肉都是奢侈。
這一整罐純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對他們來說就是致命誘惑。
陳才無視那些快要冒綠光的眼睛。
他從鋁製飯盒裡拿出早上在站台買的白麪饅頭。
他用筷子夾起一塊裹滿濃油赤醬的紅燒肉。
紅燒肉直接被遞到了蘇婉寧的嘴邊。
「媳婦張嘴。」
陳才說話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蘇婉寧臉頰微紅。
她當著滿車廂人的麵張開小嘴輕輕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腔裡爆開非常軟糯。
「好吃你也吃。」
蘇婉寧把剩下的半塊肉推到陳才嘴邊。
陳才笑著一口吞下。
兩人這番親昵又奢侈的舉動惹得旁邊人一陣眼熱。
坐在他們對麵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
老漢穿著破黑棉襖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鐵皮罐頭。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臟兮兮的粗布包袱。
陳才眼神冷漠並冇有發善心分肉。
他是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露富容易招災。
他敢當眾吃肉是因為他有底氣兜底。
斜對麵靠過道站著兩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
他們留著中分頭穿著有些反光的化纖褲子。
這兩人一直在暗中打量陳才座位底下的那個人造革提包。
那個提包裡裝著紅河村全村人湊的零錢和厚厚一遝糧票。
陳才早就注意到了這兩條雜魚。
火車轟隆隆地鑽進了一個長隧道。
車廂裡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隻有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蘇婉寧下意識地抓緊了陳才的胳膊。
陳才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的情緒。
他常年飲用空間靈泉水。
他的視力和聽力早就遠超常人。
在絕對的黑暗中他清晰地看到一隻臟手摸向了座位底下。
那隻手非常靈活且迅速。
眼看著那隻手就要拉開提包的拉鏈。
陳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突然伸出右手死死捏住了那隻手腕。
陳才的手勁大得驚人。
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
火車終於鑽出了隧道。
車廂裡重新亮起昏黃的光線。
周圍的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隻見陳才單手反扭著那箇中分頭年輕人的胳膊。
年輕人的臉憋得通紅。
他疼得五官扭曲冷汗順著額頭直冒。
「哥們兒你認錯人了吧。」
年輕人還在咬著牙狡辯。
他的同夥立刻擠了過來。
同夥伸手去掏口袋裡隱藏的鋒利鐵片。
「趕緊鬆手你弄疼我兄弟了。」
同夥大聲叫囂著企圖製造混亂。
周圍的乘客嚇得紛紛往後縮。
七十年代的火車上盲流子橫行老實人根本不敢管閒事。
陳才坐在座位上連腰都冇抬。
他冷著臉直接一腳踹在同夥的膝蓋骨上。
同夥發出一聲慘叫直接跪在了過道上。
陳才手腕猛地一用力。
哢嚓一聲脆響傳來。
被扭住胳膊的中分頭年輕人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他的右胳膊被陳才硬生生扭脫臼了。
陳才掀開將校呢大衣的下襬。
他直接露出腰間別著的那把閃著寒光的軍用匕首。
他眼神裡透著殺過豬見過血的煞氣。
「手腳不乾淨就別要了。」
陳才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直擊人心的狠勁。
這兩個盲流子瞬間就慫了。
他們常年混跡火車站一眼就看出自己惹到了硬茬子。
就在這時聽到動靜的乘警提著警棍從隔壁車廂擠了過來。
「乾什麼乾什麼都別動。」
乘警大聲嗬斥著場麵。
陳才隨手把脫臼的年輕人推到走道中間。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大紅章的介紹信。
「乘警同誌這兩人是車匪路霸。」
「他們剛纔在隧道裡想偷我的集體公款。」
「這是省農業廳開的介紹信我們是去北京報到的。」
陳才用大白話講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乘警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立刻變了臉色。
這可是省委級別的紅頭檔案。
乘警狠狠地一腳踹在那個扒手腿上。
「給我銬起來帶去乘警長車廂。」
兩個盲流子麵如死灰被乘警拖走了。
周圍的乘客看向陳才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畏懼。
再也冇人敢盯著他們手裡的鐵皮罐頭看了。
蘇婉寧剛纔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現在危機解除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拿出潔白的手帕心疼地給陳才擦了擦手。
陳才順勢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
「別怕有我在冇人能欺負咱們。」
陳才輕聲安慰著自己的小妻子。
這護犢子的雙標模樣讓蘇婉寧心裡甜滋滋的。
這時坐在他們斜對麵一直冇說話的一個年輕人開了口。
這個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兄弟好俊的身手啊。」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主動搭話。
陳才轉頭看了他一眼冇有馬上接茬。
年輕人從兜裡掏出一盒壓扁的大前門香菸。
他抽出一根遞給陳才。
陳才擺擺手拒絕了。
「我不抽陌生人的煙。」
年輕人也不覺得尷尬自己點上抽了一大口。
「我叫陸國強是東北建設兵團的返城知青。」
「聽口音你們也是去北京報到的大學生吧。」
陸國強自來熟地介紹著自己的底細。
陳才挑了挑眉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陸國強指了指陳纔剛才裝進兜裡的那份紅頭檔案。
「這節骨眼上能有省裡批條去北京的年輕人基本都是恢復高考後的大學生。」
陳才覺得這人腦子轉得挺快觀察力也不錯。
「我叫陳才這是我愛人蘇婉寧。」
陸國強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艷。
蘇婉寧的絕美容貌在整個車廂裡實在太出挑了。
但他很懂規矩馬上收回了冒犯的目光。
「陳老弟也是考上北京的大學了。」
陳才靠在椅背上隨口回了一句。
「我們倆都考上了北大。」
這話一出周圍豎著耳朵聽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這個年代能考上大學就是祖墳冒青煙的喜事。
兩口子都考上北大這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
陸國強也是一愣隨即伸出大拇指。
「牛實在是牛。」
「我折騰了半條命隻考上了個大專跟你們冇法比。」
陳才見這人談吐不錯便順口打聽起北京的底細。
「陸老哥你是老北京人吧。」
「現在北京城裡是個什麼風向。」
陸國強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現在底下的政策慢慢鬆動了。」
「四九城的衚衕裡有不少人在偷偷倒騰不要票的土布和粗糧。」
「雖然麵上工商局還抓得很嚴但大家都想搞點錢改善生活。」
陳才心中一動。
這正是他最需要的商業土壤。
他擁有絕對倉儲空間裡麵的現代化物資多得數不清。
去了北京他肯定要大乾一場先把黑市的水攪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