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北京的四合院,是個什麼行情?」
陳才身子微微後仰,語氣聽著像是在拉家常,可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精準的狩獵感。
陸國強正吧唧著嘴回味罐頭味兒,聽到這話,驚得差點把舌頭給吞下去。
他瞪大眼,看著陳才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好傢夥,這外地來的小兄弟,胃口大得嚇人。
旁人進京想的是吃口全聚德,他一張嘴就是要買房子,還是四合院。
「兄弟,你這心思……夠野的啊。」
陸國強壓低嗓門,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現在的四合院,那叫一個亂。」
「頭幾年抄進去的,現在陸陸續續都在平反,房產正往下發呢。」
「可問題就在這兒,房主是回來了,可裡頭擠滿了當年『大串聯』住進去的祖宗。」
「一間房住三代,趕不走,罵不動,這就是活生生的馬蜂窩。」
說到這兒,陸國強重重嘆了口氣。
「不過,也有些房主急著買命或者是想出國投親。」
「那種獨門獨院的,主人家手裡有紅契,急著出手的,幾千塊錢就能拿下來。」
幾千塊。
陳才心裡咯噔一下,手心不由自主地在膝蓋上摩挲了一下。
在這個萬元戶還冇滿大街跑的年代,幾千塊確實是钜款。
可在他的記憶裡,以後這玩意兒的單位得按「億」來算。
這不是買房,這是在滿地撿黃金。
他提包裡那一萬多塊現金,加上空間裡靜靜躺著的幾根沉甸甸的金條。
這波北京之行,穩了。
「多謝老哥指點,這罐頭你拿好,權當個酒菜。」
陳才順手又掏出一個紅燒牛肉鐵皮罐頭,直接塞進陸國強懷裡。
陸國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可是外貿貨,王府井百貨大樓裡都得憑特種票才見得到的稀罕物。
這小兄弟,手筆真大。
蘇婉寧在旁邊瞧著丈夫那股子運籌帷幄的勁兒,眼裡全是崇拜。
她不關心四合院值多少錢,她隻知道,隻要陳纔在,她的天就不會塌。
火車又哐當哐當晃悠了大半天。
次日清晨,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北京站到了。
艙門一開,那股子夾雜著煤煙味的凜冽寒風,撲麵而來。
1978年的北京,天空還帶著一種灰濛濛的質感,莊嚴而厚重。
陳才一手拎著沉甸甸的人造革大包,一手死死攥著蘇婉寧的小手。
「跟緊我,別走散了。」
蘇婉寧乖巧地點頭,像隻受驚的小鹿,躲在陳才高大的影子裡。
站前廣場上,人頭攢動,清一色的藍、綠、灰。
不遠處,巨大的羅馬式鐘樓正沉穩地鳴響。
剛到出站口,氣氛就變得緊繃起來。
幾個戴著紅袖章、臉色冷得像冰塊的工作人員,正在挨個搜身查件。
這種年代特有的威壓感,讓不少遠道而來的鄉下人腿腳發軟。
「下一個!磨蹭什麼呢?」
一個橫肉臉的工作人員冷喝一聲。
陳才麵不改色,帶著蘇婉寧走上前。
「介紹信,戶口本,快點。」
橫肉臉接過陳才遞過去的省廳檔案,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當他看到「紅河村食品廠」幾個字時,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鄉下盲流?來北京乾什麼?回原籍去!」
他大手一揮,就要把介紹信往地上扔。
這股子城裡人的傲慢,像刀子一樣直接捅在人臉上。
周圍排隊的百姓紛紛側目,有人同情,有人倖幸。
蘇婉寧的臉白了白,陳才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去。
他冇有彎腰去撿檔案,反而從懷裡不慌不忙地摸出兩張硬邦邦的紙。
「啪!」
兩張印著紅底黑字、蓋著碩大防偽鋼印的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重重拍在桌麵上。
「睜開眼看清楚,我們是來上學的。」
「不識字就回小學重讀,別在這兒給北京丟人。」
陳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響。
那橫肉臉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兩份通知書,鋼印的觸感錯不了。
北大!還是兩個!
在這文曲星下凡的年代,這兩張紙就是兩道免死金牌。
「走……走吧。」
橫肉臉嚥了口唾沫,語氣瞬間軟了,像泄了氣的皮球。
陳才冷哼一聲,撿起檔案,帶著蘇婉寧揚長而去。
廣場另一側,各校迎新點的紅旗迎風招展。
北大的接站處,在一排長條桌後麵顯得格外醒目。
幾個穿著整潔中山裝的學生乾部正坐在那兒,一個個眼高於頂。
負責登記的是個大背頭,正端著個搪瓷茶缸子,那二郎腿翹得快到天上去了。
「哪兒的?檔案拿來。」
大背頭連頭都冇抬,語調懶洋洋的,透著一股子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陳才把兩人的材料推過去。
大背頭隨手翻了翻,原本漫不經心的臉,在翻到蘇婉寧那一頁時,猛地僵住。
「成分:資本家。」
這三個字在那個年代,就像是一個被烙上的紅字。
大背頭猛地抬頭,剛想發作,可目光卻撞上了蘇婉寧那張傾城傾國的臉。
他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貪婪和慾念直接從他那雙猥瑣的眼裡溢了出來。
陳才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跨出一步,直接把蘇婉寧擋在身後。
這孫子的眼神,讓他想殺人。
「看夠了嗎?」
大背頭被打斷了意淫,老臉一紅,隨即惱羞成怒地猛拍桌子。
「這位女同誌,你的家庭背景很不單純!有嚴重的階級問題!」
「按照規定,你得跟我走一趟,去那邊的獨立辦公室接受深度政審談話。」
他指了指後方一個陰暗的轉角。
幾個同伴也圍了過來,臉上帶著那種如出一轍的戲謔笑容。
這種利用手中職權刁難、占女同學便宜的勾當,他們乾得顯然很順手。
這波操作,直接把陳才氣樂了。
真是什麼年代都有這種腦殘反派。
「獨立談話?」
陳才往前逼近一步,周身氣場陡然炸裂,像一頭甦醒的野獸。
「北大是國家的學府,不是你家開的後花園。」
「中央政策明文規定,高考不唯成分論,通知書下了,就說明政審已過。」
「你一個學生,有什麼資格越權審查?」
「你想乾什麼?想搞打擊報復,還是想搞不正之風?」
陳才這一連串的帽子扣下來,直接把大背頭給整蒙了。
「你……你個鄉巴佬胡說什麼!我這是例行公事!」
大背頭心虛得大叫,伸手就要去抓蘇婉寧的手腕。
「滾!」
陳才大手一揮,像趕蒼蠅一樣扇開對方的手,另一隻手猛地拍在桌上。
「砰!」
桌子上的搪瓷缸子直接飛了出去,滾燙的熱水濺了大背頭一身。
「你敢動武?保安!保安呢!」
大背頭慘叫著往後躲。
陳才冷笑一聲,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正中間,那一枚省委辦公廳的圓形大印,紅得奪目,紅得驚心。
這是農業廳趙廳長臨行前,特意去省裡求來的「保命符」。
陳才本不想動用這種大殺器,可這小鬼實在跳得太歡了。
「看清楚上麵的戳。」
陳才把信封直接拍在對方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上。
「這是省委一把手親筆簽發的特殊人才推薦信。」
「你今天要是敢把人帶走,我保證你明天就能從北大的學籍裡消失。」
「不信,你就試試。」
大背頭看著那枚刺眼的紅印,兩條腿像是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省委一把手的公函……
這種級別的降維打擊,瞬間讓他那點可笑的官威碎成了粉末。
他臉色從慘白轉到鐵青,最後變成了死灰。
誰懂啊,本想調戲個鄉下妹子,結果踢到了一塊核武器級別的鐵板。
陳才伸手,一把將兩人的檔案拽了回來。
「手續,現在辦。」
「還是說,你要我親自給你們保衛處掛個電話?」
大背頭滿頭冷汗,顫顫巍巍地抓起紅筆,連頭都不敢抬。
「辦……這就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