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你帶著大山去新車間,把三號那台小鍋爐清出來,專門用來熬糖水,做黃桃罐頭。」
「趙叔你去安排後勤,把庫房騰出來,準備接貨。」
「我那戰友送來的黃桃,下午就能到村口。」
所謂的黃桃自然是陳才從空間中拿出來的,這是他重生前就做好的準備。
在他之前準備物資的三天時間裡,他不僅僅是搞物資,更計劃了重生後的發展計劃,所以現在才能一路順利。
「大山,你去挑十個心細的女工,手要巧,專門負責水果削皮去核,這活兒不能馬虎,果肉要完整,不能爛。」
三人紛紛領命,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了辦公室。
屋裡隻剩下陳才和蘇婉寧。
氣氛一下子從剛纔的緊張激烈,變得有些溫軟。
蘇婉寧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陳才,眼神裡帶著幾分崇拜,也帶著幾分心疼。
「才哥,這麼多事,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陳才笑了笑走過去,伸手幫她把耳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剛纔那個殺伐果斷的廠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寵溺。
「我是男人,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不過媳婦,確實有個頂重要的任務,非你莫屬。」
蘇婉寧坐直了身子,神情認真:「你說。」
陳才變戲法似的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帆布包。
拉鏈拉開,裡麵是一整套在這個年代極其罕見的繪畫工具。
幾十種顏色的水彩筆、馬利牌的顏料、一大卷厚實的白卡紙,還有各式各樣的尺子和圓規。
蘇婉寧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出身大家閨秀,從小是學過畫畫的,隻是後來家裡遭了難,這些東西早就成了奢望。
此時看到這些熟悉的工具,她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
「給你的武器。」陳才把筆塞進她手裡。
「咱們的『五福臨門』禮盒,光有好東西不行,還得有個好皮囊。」
「現在的包裝都太土了,不是大紅就是大綠。」
「婉寧你審美高,我要你設計一款包裝。」
「既要符合現在的氛圍,又要顯得高檔,讓人一看就捨不得扔。」
蘇婉寧撫摸著那些畫筆,眼眶微紅。
她知道陳才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幫她找回曾經的自信和價值。
在這窮鄉僻壤,她不再是那個隻會算工分的受氣包知青,她是無可替代的設計師。
「好。」
蘇婉寧抬起頭,眼神堅定而明亮,那是陳才最喜歡的樣子。
「我一定設計出最好的包裝,不給你丟人。」
陳才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相信你。」
「行了,我也得去車間盯著了。」
「你就在這兒畫,爐子火旺,凍不著。」
陳才說完披上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蘇婉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她鋪開潔白的卡紙,拿起畫筆。
腦海中那些沉睡已久的線條和色彩,彷彿在這一刻全都活了過來。
她要在這一九七六年的冬天,畫出一抹最亮眼的紅。
……
從辦公室出來後陳才直接拐進了生產車間。
剛進大門一股混合著肉香、調料香和蒸汽的熱浪就撲麵而來。
這新廠房可是下了血本的。
地麵全是打磨過的水泥地,雖然不如後世的環氧地坪,但這年頭已經是頂級配置了。
頭頂那幾排日光燈把車間照得通亮。
「大家都加把勁兒啊!」
「這批貨要是做好了,年底分紅每家至少能割十斤肉!」
張大山正扯著嗓子在流水線上吆喝。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白色圍裙,戴著白帽子和口罩。
這身行頭也是陳才硬性規定的。
剛開始大家還不習慣,覺得捂得慌,可陳才說了這是「衛生標準」,誰不戴就扣誰工分,大家這才老實了。
一號流水線上,幾十個壯勞力正在處理豬肉。
這裡用的是陳才畫圖紙、錢德髮帶人打造的「半自動傳送帶」。
其實就是幾根滾軸加皮帶,但這效率比人工搬運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新鮮的豬肉被切成整齊的方塊,順著傳送帶滑入巨大的清洗池。
緊接著是焯水。
五口大鍋一字排開,沸水翻滾,浮沫被撇去。
肉塊撈出來,瀝乾水分,緊接著就被送入最關鍵的「炒製區」。
這裡是全廠最香的地方。
老師傅們揮舞著像鐵杴一樣的大鏟子,在直徑一米的大鐵鍋裡翻炒。
糖色炒得紅亮,大料、桂皮、香葉……陳才祕製的調料包往裡一扔。
「滋啦——」
那是熱油激發出香料靈魂的聲音。
整個車間都瀰漫著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勾得人饞蟲直打滾。
但工人們冇人敢偷吃。
因為牆上掛著那個巨大的標語:「偷吃一口肉,全家丟飯碗!」
在這個年代,飯碗比命金貴。
陳才走到二號線。
這裡是錢德發的寶貝疙瘩——裝罐密封區。
「哐當、哐當。」
機器有節奏地轟鳴著。
炒好的紅燒肉被精確地稱重後裝進馬口鐵做的罐頭瓶裡。
然後是注湯。
濃鬱的肉湯灌滿瓶子,這是保證口感的關鍵。
接著就是那台被錢德發改得「像機關槍一樣快」的封口機。
鐵蓋子一壓,滾輪一轉,「哢嚓」一聲,嚴絲合縫。
最後是高溫殺菌釜。
這玩意兒就像個巨大的高壓鍋,把罐頭放進去蒸煮,既能把肉燉得酥爛,又能殺滅細菌,保證放個一年半載都不壞。
陳才檢查了一圈,隨手拿起一罐剛下線的成品。
燙手。
且沉甸甸的。
「廠長,您看這水果罐頭的線,我也給整出來了。」
錢德發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指著角落裡新辟出來的一塊區域。
那是三號線。
此時陳才那批名以上從南方運來的黃桃已經到了。
那黃桃個頂個的大,金黃飽滿,哪怕是削了皮,也透著一股子鮮靈勁兒。
村裡的婦女們正圍坐在長桌旁,小心翼翼地給黃桃去核。
她們一邊乾活,一邊嘖嘖稱奇。
「我的乖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大的桃!」
「這要是要在夏天,俺都能聞見香味兒。」
「噓,別說話,快乾活!這東西現在可是金貴的玩意兒,弄壞一個咱們賠不起!」
熬糖水的大鍋裡冰糖正在融化。
陳才特意囑咐加了一點點檸檬酸防止氧化變色、並且保持口感甜度適中的秘訣。
當金黃色的桃肉被裝進透明的玻璃瓶,注入滾燙的糖水。
那一抹亮麗的黃色,在這灰撲撲的車間裡簡直像是一道光。
「封口!」錢德發一聲令下。
第一批黃桃罐頭封口完畢,送入殺菌釜。
二十分鐘後。
出鍋。
冷卻。
陳纔拿起一瓶黃桃罐頭。
整個玻璃瓶晶瑩剔透,裡麵的黃桃肉塊懸浮在微稠的糖水中,在這冬日的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琥珀色光澤。
「這就是咱們的新品。」
陳才輕輕拍了拍瓶身道。
「太漂亮了……」張大山喃喃自語,「這玩意兒我都捨不得吃,得留著過年給人多瞅瞅。」
「哈哈哈,越捨不得越說明咱們的東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