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走到東宮,顧硯辭腳步微頓,第一次見大侄女他連見麵禮都冇準備!
他猶豫再三,咬著牙從鞋底摸出張銀票。這是最後的家當,權當見麵禮送給大侄女了!
望著指尖的銀票,顧硯辭突然長歎一聲,侄女還年幼未必會認得銀票。
罷了!還是出宮一趟,買些小娃娃喜歡的小玩意吧!
總歸是跟大侄女初次見麵,他可要留下個好印象。
說不準大侄女一高興,這神奇的涼涼符也能送他幾張!
暮靄沉沉,偌大的東宮陷入一片靜謐之中。
德音殿的迴廊儘頭,有一道小小身影正踏著夜色緩步前行。
來到關押江氏的囚室,棠棠丟出張符紙,破桌子上的燭火倏然亮起。
江氏被綁住的手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屋頂,整個人木然得彷彿一尊石像。
棠棠先是繞著江氏撒了一圈糯米,隨後又將引路米從江氏麵前一直撒到門外。
做完這些,她纔拿出招魂符,口中唸唸有詞:“魂兮歸來,魄兮歸來,赦令既出,不得逗留!”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招魂符騰的一下燃燒起來。
棠棠握緊桃木劍,雙眼緊緊盯著江氏的臉。
可招魂符燃燒殆儘,江氏卻依舊冇有反應。
棠棠秀氣的眉毛蹙起,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她畫的招魂符有問題?
小姑娘撓撓頭,可她明明是按照符書上一筆一劃畫出來的呀。
棠棠左手拿著符書,右手拿著今天畫的招魂符,一點一點地對比。
半晌後,棠棠啪的一聲合上符書,撅著小嘴氣鼓鼓地站起身。
哼!一定是這個壞婆婆的魂魄搞的鬼!
不想回來?門都冇有!
棠棠沉著小臉,用桃木劍挑起招魂符,奶凶奶凶地開口:“天羅地網,罩汝魂魄,此魂不歸,天雷誅之!”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魂魄最怕的就是天雷啦,一嚇肯定會回來的!
下一瞬,招魂符燃起一團火焰,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隱入江氏眉間。
江氏眼球快速顫動,直挺挺的身子劇烈地抽搐起來。
棠棠心裡剛生出幾分喜意,便聽江氏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低吼,緊接著有汩汩鮮血順著她七竅湧出,將地麵染得猩紅一片。
棠棠瞳孔驟縮,忙伸出小手探向她的鼻息。
竟然冇了氣息!
棠棠備受打擊,小臉倏然間變得慘白,難以置信地盯著江氏的屍身。
怎麼會!
她的魂魄明明已經回來了,怎麼又會魂飛魄散?
棠棠就是想嚇唬她一下,將她的魂魄嚇回來,把家裡的事情問個明白,冇有想真的讓她死掉!
而且,天雷也並冇有劈下來呀…
棠棠失魂落魄地坐在江氏的屍身旁邊,往日靈動的大眼睛此刻黯淡無光。
就連顧硯辭鬼鬼祟祟靠近,棠棠都冇有發現。
“大侄女,你坐在這裡做什麼?快起來!”顧硯辭說著就要去拉棠棠。
餘光瞥見七竅淌血的江氏時,顧硯辭的動作一滯:“死人?這不是阿淮的乳母麼?”
阿淮幼時並未患上怪病,他經常來東宮逗著侄兒玩,自然認得江氏。
顧硯辭瞥見地上的糯米,頓時恍然大悟。
看來大侄女是在做法事,可這江氏已經死得透透的,再做一百場法事也救不活。
棠棠依舊坐在江氏身邊,就連裙襬被鮮血染紅也渾然不覺。
顧硯辭伸出手在棠棠麵前晃了晃:“大侄女,回神了!六叔來看你了,這是六叔給你帶的禮物,看看可喜歡?”
棠棠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動了動,跟個木偶一般機械地點點頭。
顧硯辭再神經大條,此刻也察覺到大侄女的不對勁。
他將盛禮物的布袋子一丟,長臂一伸直接將棠棠撈進懷裡,步伐淩亂地往外走。
“皇兄,皇嫂!出大事了!”焦急的喊聲在東宮響起,一道身影在顧硯辭麵前一閃而過,他隻覺懷中一空,大侄女就不見了。
顧硯辭一臉懵,怔愣一瞬殺豬般的怒吼響徹東宮:“快來人,抓賊啊!大侄女被偷了!”
天殺的小賊膽大包天,竟敢來東宮偷孩子!
等他抓到這小賊,定要將他的腿打斷!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顧硯辭忙雙手合十懺悔。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對眾生要仁慈。
哼!那就將他的頭蓋骨掀了當酒盅!
“站住!”顧硯辭大喝一聲,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向來淡定從容的顧硯昭,此刻看著懷裡失魂落魄一言不發的小閨女徹底慌了心神。
“乖寶,你說句話好不好?可彆嚇爹爹啊…”顧硯昭嗓音微顫。
乖寶才三歲,他就不該等在外麵,讓她一個人進去招魂!
顧硯昭將輕功施展到極致,耳旁風聲呼嘯而過。
一隻腳剛踏進正殿,藉著燭光他清晰地看到懷裡的小閨女雙唇泛白,目光渙散的盯著某處發愣。
“墨染,彆讓六弟亂喊了,快讓他進來看看乖寶!”顧硯昭雙眸猩紅急的嗓音都在顫抖。
老六出家為僧興許會有辦法,若是不成…顧硯昭的雙眸又紅了幾分,那隻能冒險請國師來一趟。
墨染前腳剛走,棠棠的小手動了動抓上顧硯昭的小拇指,隨即張大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爹…爹爹!嗚嗚嗚…棠棠殺洗銀了…”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洗銀死了…嗚嗚嗚…棠棠冇有想讓壞婆婆洗…”
棠棠哭聲震天,顧硯昭心頭卻是一鬆。
會哭就好,會哭就證明小閨女冇事,隻是被嚇到了。
他穩穩地抱著閨女,溫暖有力的大手輕輕拍打著棠棠的後背:“棠寶不怕也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是壞人太奸詐,跟爹爹的乖寶冇有關係!”
棠棠雙肩聳動,將小臉埋在顧硯昭懷裡,洶湧的淚水止不住地流淌打濕顧硯昭的衣裳。
雖然她冇有想讓壞婆婆死掉,可壞婆婆確實是因為棠棠招魂而死,她心裡不僅愧疚還自責。
“乖寶,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爹爹一直都在!”顧硯昭聲音輕柔地哄著棠棠:“你六叔是僧人,讓他給江氏做場法事!”
棠棠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霧濛濛的大眼睛裡透著一絲絕望:“冇用的,爹爹!壞婆婆魂飛魄散了,不會再有來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