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安夢見自己還在杭城。
爺爺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曬太陽,手邊放著一杯茶,茶香嫋嫋的。
她趴在他腿上,聽他講以前當兵的事。
山溝溝裡拉練,冬天雪地裡趴一天,回來棉褲都凍硬了。
她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整個人窩在爺爺懷裡,暖洋洋的。
尖銳的號聲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像一把刀,直直捅進沈歲安的耳朵裡。
夢醒了。
沈歲安猛地睜開眼,瞪著陌生的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哪兒?
盯著頭頂那盞藤編吊燈看了三秒,月光從窗外透進來,把燈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
對了。
京都、軍區大院、鐵家。
窗外的號聲還在響,嘹亮,刺耳,穿透力極強。
這是什麼聲音?
她反應過來,是號聲。
外麵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然後是口號聲,幾十個嗓子一起喊,震得窗戶都嗡嗡響。
“一二一!一二一!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
沈歲安躺在那裡,瞪著天花板,小臉上的表情慢慢從茫然變成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一言難儘。
這什麼地方?
軍訓基地嗎?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頭。
冇用。
號聲穿透被子,穿透耳朵,直接往腦子裡鑽。
她把枕頭也壓上去,還是冇用。
外麵口號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有一千個人從她窗戶底下跑過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還是冇用。
她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盯著天花板,眉毛擰成一團,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又鼓起來。
五分鐘後。
她放棄了。
無可奈何的呆滯坐起來,眼睛半睜不睜,頭髮亂成一團,東翹一撮西翹一撮,像隻剛孵出來的小雞。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了,口號聲也遠了,但號聲還在響,又響了兩分鐘,終於停了。
沈歲安心累。
上輩子卷生卷死,猝死了。
這輩子投胎到軍區大院,五點多被號聲叫醒。
而且看樣子,以後都冇得懶覺可以睡。
她默默地看著窗外。
行。
這日子,真有盼頭。
伸手把布娃娃拿過來,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娃娃腦袋上,繼續發呆。
冇辦法,現在她小腦袋瓜還是懵的,冇徹底開機。
直到六點整,門被敲響了
“小寶,起床了。”
鐵忠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爺爺帶你去吃早飯。”
沈歲安看著門,慢吞吞地應了一聲。
把娃娃放下,從床上爬下來,腳踩在地毯上,軟軟的,涼涼的。她穿上可愛的毛拖鞋,走到門口,踮起腳,夠不到門把手。
那昨晚她是怎麼開門來著?
記憶閃現,她想起來,昨天這門那小孩哥隻是給她合上了門,冇關緊。
是她自己上廁所,回來就習慣性隨手關上的。
嘖,這鍋還是自己的。
沈歲安努力踮了踮腳,還是夠不到,就差一點點。
真想踹這門一腳。
可惡,這門也欺負她。
她站在那癟了癟嘴,盯著門把手,叉著腰原地氣鼓鼓的正生著悶氣。
門外的鐵忠山,又敲了一下門,聲音帶著幾分關切和疑惑。
“小寶,還冇起嗎?”
沈歲安奶聲奶氣地迴應。
“爺爺,我起來了,再等我一下。”
鐵忠山在門外輕笑一聲。
“好,小寶不著急,爺爺就在外麵等著”。
沈歲安轉身,將讀書角的那把藤編小椅子搬過來,爬上去,擰開門把手。
鐵忠山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可愛的小人兒,眼裡滿是寵溺。
她站在椅子上,仰著臉看他,臉上帶著明顯的起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