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正式開始。
嬴昭寧繼續當聽眾。
今天她出的風頭夠多了——十二箱東西往殿上一擺,那些老臣到現在還在激動。
她要是再站起來說什麽,怕是要把人氣出毛病來。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席位上,聽著大臣們奏報各地事務,偶爾聽到什麽有趣的,就在心裏默默記一筆。
律法改革的事還在整理歸檔,不急著拿出來。
今天最主要的還是天幕。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灰濛濛的,不知道今天嬴曦會帶來什麽訊息。
朝會結束,嬴政站起身:“眾卿,隨朕去殿外觀禮。”
群臣魚貫而出。
殿外的座椅已經擺好了,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嬴昭寧被扶蘇牽著手,走到自己的小椅子上坐下,裹好白狐裘,捧起宦官送來的熱水杯,小口小口地抿著。
天幕還沒亮,她先看了一眼信仰值。
【信仰值:7,231,847】
七百多萬。
昨天沒有天幕,漲得慢。
今天不知道能漲多少——
天幕亮了。
“哈嘍——!你們有沒有想我呢?”
嬴曦的聲音從天空傳來,帶著笑意,像老朋友打招呼。
幾乎同一瞬間,嬴昭寧麵前的數字猛地一跳。
【信仰值:73,452,891】
七千三百多萬。
漲了六千萬。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麵板,又抬頭看了看天幕。
就這一句話,六千萬。
沉默了一天,那邊就積攢了這麽多信仰值。
要是嬴曦今天多爆料一些未來的事,說不定能破億。
她把熱水杯捧緊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天幕。
彈幕瞬間炸了:
【想死了想死了!】
【主播你昨天幹嘛去了!】
【一天沒見,我茶飯不思!】
【快說!你給我們的驚喜是什麽!】
【就是!是不是又有新的古墓被發現了?!】
【還是二十四星的?!這次是誰的?!】
嬴曦的臉出現在畫麵中,笑得眉眼彎彎。
她沒有迴答,隻是看著彈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們是不是忘了,最開始關注我是為了什麽?”
彈幕愣了一下。
【最開始?最開始是看你講曆史啊……】
【不對,最開始是看你的短片!】
【對對對!《始皇之殤》!入坑就是那個!】
【還有《女帝登基》!刷了十幾遍!】
【《霸王折戟》!我等了好久!】
【所以主播什麽意思?】
【她要放短片了?】
【真的假的?!】
【可是她剛纔不是說有驚喜嗎?短片算驚喜?】
【算!怎麽不算!我等短片等得頭發都白了!】
彈幕開始一條接一條地刷,但語氣裏都帶著困惑。
大秦
嬴昭寧坐在小椅子上,腦筋轉了一下,就明白了。
她在等粉絲自己想明白。
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自己想起來的,纔有那種“啊!”的感覺。
果然,過了一會兒,彈幕裏有人恍然大悟:【短片!是短片!】
【我最開始關注主播,就是衝著短片來的!】
【對呀,又好看又真實!】
【主要還是最近的古墓和二十四星太吸引人了,我都忘了這茬了……】
【不對,應該怪主播!誰讓她這麽久不放短片了!自從上次《霸王折戟》之後,就再也沒放過!】
【對對對!怪主播!】
【主播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還我短片!】
嬴曦看著彈幕,一臉無語:“這怎麽還怪我了?那是我不想做嗎?還不是因為事情太多!又要準備古墓直播,又要配合官方,又要查資料——”
她頓了頓,自己也笑了,“好吧,也怪未知的古墓太迷人了。誰讓你們都愛看呢。”
彈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主播你終於承認了!】
【古墓比短片好看,這不是很正常嗎!】
【不對,都好看!都要!】
【主播,要不你還是講講曆史吧。現在看你直播的觀眾,真的大部分都不是衝短片來的。】
【我覺得無所謂啊,官方任務放在就行,無論說什麽都會看的。】
【樓上說得對。要不是官方,我們也不會看到主播。前麵主播一直在忙官方的事,現在讓她迴歸一下自己,休息休息也好。】
【理解理解。】
【主播辛苦了!】
嬴曦看著彈幕,心軟了一下。
她的國人就是如此可愛。
明明是她欠了那麽多短片,他們卻反過來安慰她。
她深吸一口氣,笑道:“短片我會補的。不過今天——”她眨了眨眼,“除了短片,還有一個訊息可以和你們分享。”
彈幕瞬間又炸了:
【什麽訊息?!】
【快說快說!】
【驚喜?是不是又發現什麽了?!】
【是不是又有新古墓了?!】
嬴曦擺擺手:“訊息一會兒說。我們先看短片——”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至於短片的主人公,你們要不要猜猜?”
彈幕瞬間興奮起來:
【主播,是不是二十四星?】
【除了二十四星,還有人可以拍短片嗎?】
【樓上,昭聖時期傑出的人才也很多。之所以出名的是昭聖二十四星,是因為他們做的功績夠多、夠震撼。】
【對,其實還有不屬於二十四星的人才,隻是他們的功績不夠多。】
【還有的是入大秦朝堂的時間晚了點。】
【比較出名的就有灌嬰、龍且、英布、鍾離昧、季布、範增……】
【的確,上麵這些人,無論是武力還是帶兵能力,都不比樊噲弱。】
【沒辦法,那時候的昭聖女帝,什麽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帶兵打仗的將軍。】
【大秦四方,韓信、項羽就占了兩邊。後麵還有蒙恬、章邯、王賁、虞妙戈、樊噲、王離、李信一眾名將。】
【隻能說昭聖是真璀璨,也容易被埋沒……】
【他們還好吧,看看後麵那些。少年英才霍去病、軍法大將軍衛青、氣運將軍劉秀、班超——他們哪個弱?就是因為大秦太強,他們都沒有展示自己的機會。】
【隻能在軍隊裏對練,名揚大秦軍隊吧,哈哈哈!】
【就真名揚了?什麽功績都沒有,最後隻能一步步升上去……】
【還好吧,那時候他們也遇到過幾次其他國家不滿大秦奴役而反叛】
【可也就因為這樣,這幾位纔出名。不然和那些每一代的大秦軍事元帥一樣,被人直接忘了。】
【哈哈,還真是!大秦後麵的軍事元帥,我也不知道名字。】
【我也是。】
嬴曦看著話題一點點跑偏,苦笑開口:“既然你們說到軍事,那今天短片的主人公,也是位將軍。他最出名的,便是——他製造的血流百萬裏。”
彈幕瞬間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血屠!是血屠!】
【主播你這不都說了出來了,除了那位還有誰!】
【人送外號血屠!】
【臥槽!要講血屠了?!】
【血流百萬裏,這名字聽著就嚇人……】
【他不是二十四星?】
【不是,但他比二十四星還狠……】
【快放快放!】
嬴曦看著彈幕,笑了:“那就欣賞今日短片——”
畫麵漸漸暗下。
悲壯激昂的樂聲響起,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又隱隱透著一股蒼涼。
一行大字緩緩浮現——
【血屠西出】
大秦朝堂外,所有人盯著那四個字,心裏猛地一沉。
血屠西出。
血屠。
有人低聲開口:“血屠……他和當年的人屠武安君相比,又如何呢?”
殿外安靜了一瞬。
武安君白起,人屠,長平之戰坑殺趙卒四十萬。
那是大秦曆史上最濃重的一筆血色,也是所有秦人心裏最複雜的一道疤。
功,無可比擬。
罪,也無可比擬。
現在,又出了一個血屠。
有人喃喃道:“武安君坑殺四十萬,已是人屠。這位血屠……血流百萬裏。百萬裏,那得殺多少人?”
沒有人迴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天幕,盯著那四個字,心裏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有人期待,有人恐懼,有人興奮,有人沉默。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天幕。
血屠。
血流百萬裏。
他的大秦,又要出一個武安君了嗎?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嬴昭寧裹著白狐裘,盯著天幕,小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亮得驚人。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血屠西出!來了來了!】
【血流百萬裏!這名字聽著就嚇人……】
【聽說這一戰之後,西域三十六國,十年不敢西望。】
【不止西域。大秦西邊那條路,從此再無人敢擋。】
【這纔是真正的“西出”啊……】
嬴曦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帶著幾分鄭重:“這部短片,是我和師姐花了很長時間做的。血屠的故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每一次提起,都讓人……”她頓了頓,沒有說完。
畫麵徹底暗下。
樂聲變了。
不再是悲壯激昂,而是一種低沉的、悶悶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鼓聲。
一下,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