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嬴昭寧從修煉中醒來。
她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多出的那一縷靈氣,舒心一笑——煉氣二層了。
從昨晚到現在,又突破了一層。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已經碎成粉末的靈石,心裏默默算了一筆賬:踏入煉氣一層用了一顆靈石,從一層到二層用了五顆。
煉氣境尚且如此,築基、金丹呢?
還有祖父、父母他們以後要修煉,又需要多少?
她搖了搖頭,散去思緒。
以後的事,先不想。
還不如期待期待,今天天幕會給出什麽訊息。
“進來吧。”她朝門外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的。
丫鬟推門進來,端著熱水和衣物。
李知微跟在後麵,走過來摸了摸她的小臉,又替她理了理睡得亂糟糟的頭發。
“母親。”嬴昭寧仰起臉,軟軟地叫了一聲。
李知微看著她,總覺得女兒今天又白了幾分,眼睛也亮了幾分。
她沒有多問,隻是笑了笑:“洗漱吧,別讓你父親等久了。”
扶蘇府門口,嬴昭寧由李知微牽著走出來。
她今天沒有讓抱。
她覺得她長大了,三歲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窩在阿父懷裏上朝了。
李知微低頭看她,心想這長大速度是不是有點快,昨天不是還抱著嘛。
但她沒有說,隻是笑了笑,把女兒的手握緊了些。
扶蘇站在馬車旁,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精神頭卻很好,眼睛裏帶著光。
嬴昭寧上了馬車,靠在阿父旁邊,仰著臉看他:“父親,昨晚沒休息嗎?”
扶蘇搖搖頭,嘴角帶著笑:“我陪父皇整理你給的那些書籍,也商量了怎麽分配下去。越看越精神,就忘了時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種嬴昭寧很少聽到的東西——不是長公子的矜持,不是儲君父親的穩重,是一個兒子能幫父親分擔事情時的喜悅。
她想,阿父大概一直想為祖父多做些什麽,隻是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麽做而已。
“父親很厲害呢。”她說,聲音軟軟的,但很認真。
扶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深了些。
……
鹹陽宮,朝堂。
群臣分列兩側,嬴政高坐帝座之上。
今天的朝會與往常不同——殿中央放著十幾個大箱子,整整齊齊地碼著。
箱子是新的,木頭的清香還沒散盡。
眾人心裏癢癢的,卻又不敢問。
有人伸長脖子,有人悄悄踮腳,有人假裝整理衣冠,眼睛卻一直往箱子上瞟。
嬴政掃了一眼群臣,朝旁邊的宦官點了點頭。
宦官會意,高聲唱道:“抬上來!”
十幾個侍衛魚貫而入,將那些箱子一一開啟。
箱蓋掀開的瞬間,殿內光線都亮了幾分——裏麵是一卷卷圖紙,一冊冊書籍,碼得整整齊齊,紙張潔白如雪,在暗色的箱底格外刺眼。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那是什麽?”
“這麽多箱子……都是太女殿下獻的?”
“這得多少東西啊……”
嬴政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聲音:“這些,是太女昨日獻上的。朕與扶蘇連夜篩了一遍。”
他看了扶蘇一眼。
扶蘇從佇列中走出來。
他今天穿得很整齊,朝服筆挺,冠帽端正,步子也比平時穩。
走到殿中央,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朝群臣。
他知道,今天不是來當背景板的。
他走到第一個箱子前,從裏麵取出一卷圖紙,展開。
圖紙很大,垂下來,幾乎拖到地麵。
上麵的線條密密麻麻,標注清清楚楚。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很穩:“這是煉鋼法改良圖紙。用此法煉鋼,產量可增五倍,硬度提升三成,成本降低七成。”
殿內嘩然。
“五倍?!”有人脫口而出。
“硬度提升三成……那兵器得是什麽樣子?”
“成本降低七成?這、這——”
扶蘇沒有停。
他走到第二個箱子前:“這是蒸汽機改良圖紙。可用於采礦、紡織、冶煉。裝在車上,可代替人力畜力拉貨。”
第三個箱子:“這是紡織機改良圖紙。一人操作,可抵十人。用水力驅動,可抵百人。”
第四個箱子:“這是印刷機改良圖紙。配合活字印刷術,一日可印書千冊。”
少府卿的手開始抖。
他是管這個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麽。
一人抵十人,一日千冊——那不是加快速度,那是換了一個時代。
第五個箱子:“這是水泥改良配方。比之前的更堅固,幹得更快,可用於修路、築城、建橋。”
第六個箱子:“這是化肥配方。用此肥,地力不減,畝產可增三成。”
治粟內史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畝產增三成?
大秦現在的田地產量,一畝能收兩石就算好年景。
增三成,那就是兩石六。
聽起來不多,可整個大秦的田地產量加起來,那就是千萬石的糧食。
千萬石,能多養活多少人?
第七個箱子:“這是防疫手冊。照此法,瘟疫可防可控。”
太醫院的人愣住了。
防可控?
瘟疫?
那個每次一來就奪走成千上萬條命的瘟疫?
有人喃喃道:“這……這是真的嗎?”
沒有人人迴答,但所有人都在想——如果是真的,那得救多少人?
第八個箱子:“這是基礎醫學教材。照著學,可培養醫者,救更多人。”
第九個箱子:“這是農書。選種、育種、嫁接、輪作——照著做,地能多收兩成。”
治粟內史已經不抖了,他蹲在箱子前,一頁一頁地翻著,頭也不抬。
兩成加上三成,那就是五成。
五成。
第十個箱子:“這是水利工程圖紙。水壩、水渠、水閘——照著修,關中再多百萬畝良田。”
王綰的鬍子在抖。
他是老秦人,他知道關中那一片片幹旱的土地意味著什麽。
再多百萬畝良田,關中就是鐵打的糧倉。
大秦的根基,就穩了。
第十一個箱子:“這是算術教材。加減乘除,記賬算稅,一學就會。”
管賬的官員們對視一眼,眼睛裏都冒著光。
他們比誰都清楚,算賬有多難。
一筆賬算錯,追查起來十天半個月都搞不定。
要是真有法子能一學就會……
第十二個箱子:“這是基礎物理、化學、天文教材。明白了這些,才能造出更好的東西。”
扶蘇唸完了。
他站在最後一個箱子旁邊,胸口微微起伏,臉有些紅,但腰板挺得很直。殿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十二個箱子。
煉鋼、蒸汽機、紡織、印刷、水泥、化肥、防疫、醫學、農書、水利、算術、天文——每一樣都是能改變天下的東西。
每一樣都是太女殿下獻上的。
一個三歲的小丫頭,獻上了十二樣能改變天下的東西。
王綰第一個迴過神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轉過身,朝嬴政深深行了一禮,聲音發顫:“陛下……老臣不知道該說什麽。老臣隻知道,大秦有福了。”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啞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從沒想過有生之年能見到這樣的東西。
淳於越站在旁邊,臉色複雜。
他是儒生,是博士,是那些老臣裏最守舊的一個。
他本想說點什麽——奇技淫巧,不務正業。
可他看著那些箱子,看著那些圖紙,看著那些能讓百姓吃飽飯、不生病、有衣穿的東西——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沉默了。
少府卿已經蹲在第一個箱子前,把那捲煉鋼圖紙捧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念念有詞:“五倍……七成……這怎麽做到的?這怎麽做到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手越來越抖。
治粟內史蹲在第九個箱子前,把那本農書抱在懷裏,一頁一頁地翻,捨不得放下。
他翻到選種那一章,看了幾行,猛地抬頭:“殿下!這上麵寫的‘穗選法’,真的能讓麥穗越長越大?”
嬴昭寧坐在席位上,聲音軟軟的:“能。照著做,三年就能見效。”
治粟內史低下頭,又翻了一頁,手抖得更厲害了。
太醫院的人圍在第七個箱子前,幾個人擠在一起看那本防疫手冊。
有人念出聲:“隔離病患,焚燒病死者衣物,飲用開水,清理汙水……”
念著念著,聲音就變了調,“這……這麽簡單?瘟疫就這麽防?”
沒有人迴答,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簡單”的背後,是多少條人命。
嬴政坐在高座上,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些老臣蹲在箱子前,像孩子一樣翻著那些圖紙和書籍,看著他們的手在抖,眼睛在發光。
他忽然想起天幕上那些話——“昭聖五年,大秦開啟加速鍵”。
可現在,昭寧才三歲。
他看了一眼扶蘇。
他那個總是站在角落裏、總是被順帶的長子,今天站在殿中央,把那十二個箱子一樣一樣地介紹完,腰板挺得筆直。
他收迴目光,示意宦官宣讀處理方案。
宦官展開一卷竹簡,高聲念道:
“煉鋼法,由少府牽頭,選工匠百人,專司研習。三個月內,拿出成品。”
“蒸汽機、紡織機、印刷機,由少府與公輸家、墨家共同負責。半年內,造出樣機。”
“水泥改良,由少府負責,即日起投入生產。”
“化肥、農書、水利,由治粟內史負責。關中先行試點,來年推廣。”
“防疫手冊、醫學教材,由太醫署負責。三個月內,拿出教學章程。”
“算術、物理、化學、天文教材,由太學負責。選博士、學生,先行研習。”
宦官唸完,殿內又安靜了一瞬。然後——
“陛下聖明!太女殿下大才!”群臣齊齊行禮,聲音震得殿頂的瓦片都在響。
不是禮節性的呼喊,是真心實意的。
那些圖紙、那些書籍、那些能讓人吃飽飯不生病的東西,就擺在他們麵前,不是空話,不是許諾,是實打實的、能用的、能救人的東西。
嬴昭寧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著這一切,小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嘴角彎彎的。
今天她就是個看戲的。
東西獻出去了,安排有祖父和阿父,實行有大臣。
她隻需要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大秦這台機器,一點一點轉起來。
她看了一眼扶蘇。
她阿父還站在殿中央,被那些老臣圍著,有人問他問題,有人向他道賀,有人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
他有些手足無措,但嘴角一直彎著。
她收迴目光,彎了彎嘴角。
嬴政擺了擺手,群臣安靜下來。
“更具體的安排,”他說,“午膳後,重臣留下,再議。”
“今日朝會,正式開始”
“諾”
眾官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