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寧停下腳步。
“殿下,怎麽了?”春絳跟在後麵,差點撞上來。
嬴昭寧轉過身,朝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確定——母親不在。
剛纔想修煉的事想得太入神,居然沒注意到李知微沒來送她。
往常這時候,母親都會站在廊下,替她理一理衣領,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一下,說一句“昭寧乖,早去早迴”。
今天沒有。
“我母親呢?”她問。
春絳沒迴答。
旁邊一個常在李知微身邊伺候的丫鬟小聲道:“夫人早上起來有些風寒,身上不爽利,怕過了病氣給殿下,就沒來。還在屋裏歇著呢。”
風寒。
這個時代,要是一個不好,就會要人命的。
嬴昭寧的心揪了一下。
她轉身就朝李知微的院子走去。
春絳連忙跟上:“殿下,長公子還在府外等著,該上朝了——”
“無礙。”嬴昭寧頭也不迴,腳步更快了,“找人去給我父親說一聲,我耽誤一會兒。”
“是。”
李知微的院子裏很安靜。
廊下的鸚鵡蹲在架子上,歪著頭看她,沒有叫。
丫鬟們守在門外,見她來了,連忙推開門。
屋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桂花油的香氣。
李知微躺在床上,蓋著薄被,麵色微紅,額角沁著細汗。
她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什麽。
嬴昭寧走過去,踮起腳,伸出小手,輕輕貼在她額頭上。
好燙。
她的手涼,李知微被冰了一下,睜開眼。
看到女兒站在榻前,小小的人,仰著臉,小手還貼在她額頭上,一臉認真。
李知微愣了一下,隨即撐起身子,聲音有些啞:“你怎麽來了?這時候不該去上朝了嗎?”
“聽說母親病了,我來看看。”嬴昭寧把手收迴來,盯著母親的臉。
她臉很紅,嘴唇也幹,眼睛卻亮亮的,像是燒出來的光。
“我沒事。”李知微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睡一會兒就好了。你快去上朝,別讓你父親等急了。”
“母親燒成這樣,怎麽是沒事呢。”嬴昭寧沒有動。
她迴頭看了一眼。
春絳和幾個丫鬟還站在門口,她揮了揮小手:“你們先出去。”
“諾。”侍女們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裏隻剩下母女兩人。
晨光從窗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被子上,一格一格的。
藥味混著桂花香,安安靜靜的。
嬴昭寧在心裏喚了一聲:“小九,開啟功德商城。”
淡藍色的光幕展開。
功德值那一欄——昨晚花三百功德換了三塊靈石,剩九百四十七。
過了一夜,又漲迴來一些,剛好突破一千。
數字在那裏跳了跳,停在一千零三上。
祛病符:一千功德。
她沒有猶豫。
“兌換。”
符紙憑空出現在掌心。
黃色的,折得整整齊齊,上麵畫著硃砂的紋路,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的塗鴉,又像很古老的文字。
她把符紙輕輕貼在母親額頭上,施展靈力。
李知微隻覺得額頭上一涼。
不是女兒小手的涼,是另一種涼——清透的,溫和的,像是春天的風從額頭上吹過去。
那涼意慢慢滲進去,順著額頭流向全身。
身體的沉重感,一點一點消了。
頭不昏了,嗓子不疼了,連那些年輕時落下的老毛病——每到換季就痠痛的腰、一到陰天就發緊的肩膀——都鬆開了。
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水裏,軟軟的,暖暖的,迴到了十**歲時最好的樣子。
李知微睜開眼,看著女兒。
符紙已經從她額頭上滑落,在嬴昭寧手裏化成了一縷輕煙,散了。
女兒站在那裏,仰著臉看她,小臉上帶著一點緊張。
“母親,好些了嗎?”
李知微沒有迴答。
她坐起來,一把將女兒攬進懷裏,抱得很緊。
嬴昭寧被悶在白狐裘裏,軟軟的,暖暖的,能聽到母親的心跳,撲通撲通,很快。
“好多了。”李知微的聲音有些發顫,“好多了。”
她鬆開女兒,低頭看她。
這才發現,女兒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樣。
麵板更白了,白得發亮,眉眼也更清透,像是被水洗過一遍。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
“昭寧,你今天……”
“嗯?”嬴昭寧眨眨眼,一臉無辜。
李知微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追問。
隻是笑了笑,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走吧,別讓你父親等急了。”
扶蘇府外。
扶蘇站在馬車前,來迴踱步。
他一早就出來了,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女兒還沒出來。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府門,想進去催,又覺得不太好——女兒說要耽誤一會兒,他巴巴地追進去,顯得多不放心似的。
可他確實不放心。
夫人病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丫鬟說她臉色不好,在屋裏躺著。
他心裏一直惦記著,想進去看一眼,又覺得當著下人的麵不好太過。
他是扶蘇,是長公子,是儲君的父親。
一點風寒而已,不至於。
可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萬一嚴重呢?
萬一不是普通的風寒呢?
萬一……
他站在馬車前,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府門,臉上沒什麽表情,腳步卻一直沒停過。
門房偷看了他好幾眼,他假裝沒看見。
正糾結著,府門裏走出幾個人來。
他停下腳步,抬頭一看——李知微抱著嬴昭寧走了出來。
他愣了一下,連忙迎上去:“夫人,你不是病了嗎?”
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幾分。
李知微把女兒放下來,笑了笑。
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和往常一樣,但臉色比往常還要好。
白裏透紅,眉眼舒展,像是剛睡了一個好覺,又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她站在那裏,晨光照在她臉上,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精神。
扶蘇看著她,愣了好一會兒。
這哪像生病的人?
比他精神還好。
李知微笑著說:“沒什麽大礙,休息一下就好了。”
扶蘇張了張嘴,想問她早上是不是真的病了,又覺得這話問出來太奇怪。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兒,最後什麽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他彎下腰,把嬴昭寧抱起來。
女兒窩進他懷裏,軟軟的,暖暖的,仰著臉衝他笑了笑。
他忽然覺得心裏那塊石頭,輕輕落下了。
“走吧,要遲了。”他把女兒放進馬車裏。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啟動。
扶蘇坐在女兒旁邊,看著她靠在白狐裘裏,小臉白白嫩嫩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問了一句:“昭寧,你母親的病……是你治好的?”
嬴昭寧眨眨眼,一臉無辜:“母親說她休息一下就好了。”
扶蘇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馬車搖搖晃晃的,嬴昭寧靠在阿父懷裏,閉上眼。
她往阿父懷裏縮了縮,把臉埋進白狐裘裏。
“小九。”
“在呢昭寧。”
“功德還剩多少?”
“三。”
嬴昭寧沉默了一瞬。
三。
從一千多掉到三。
就為了一張符。
但她沒有後悔。
母親好了就行。
功德沒了可以再攢,母親隻有一個。
“今天開始,要更努力了。”
小九笑了:“好!小九陪昭寧一起。”
…………
希望每位書友,都能獲得一張祛病符